她擱置了杯子,看向常婕妤。
“你穿鵝黃色,最好看。”
常俏手指微頓,看向楊佩寧,眼里都是掙扎。
“可是姐姐,我總覺得對不住你。你還替我安排這些。”
楊佩寧淡然笑著,“陪伴圣駕是每一位嬪妃的職責,并非我一人獨有。何況現如今我也不便多伴君。”
想及楊家的遭遇,常婕妤咬牙,“姐姐你放心,我們常家會護著你的!”
楊佩寧展顏,摸了摸她的腦袋,“你們護著我,我也會護著你們。”
“去吧。”
半月間,崇慶帝先是寵幸常婕妤,其后又是何美人和柳寶林。
淑妃儼然受盡冷落。
晨會上,江嬪譏諷不斷。
“都說父母宗族,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淑妃,你父母落罪,你怎么還能安坐在此呢?”
一旁的何美人接話。
“江嬪娘娘此言差矣,淑妃娘娘是皇子公主生母,身份尊貴,庫房里多少珍寶財物,哪里會需要貪污呢?淑妃娘娘清清白白,自然不必連坐了。”
她近日很得寵眷,而淑妃潦倒,她不由得想起之前在淑妃跟前奴顏婢膝的樣子,惱怒之余想盡法子折辱淑妃,以報昔日之仇。
“也是,是本宮記差了,淑妃自己富貴了,卻沒有惠及家人,這才叫楊大人這樣目光短淺,竟做出此等傷天害理的事情來。”
江嬪笑得花枝亂顫,“實在是鬧了笑話了。”
上首的皇后等到江嬪等人都折辱完了,才慢悠悠開口。
“住口。”她一副慈善模樣,“都是一宮姐妹,你們怎能這樣說淑妃呢?”
她看向楊佩寧,“淑妃啊,雖然你的父親現下沒了官職,已是罪犯之身,你也不必自怨自艾。”
此言,直接點明了楊佩寧現如今罪犯之女的身份,又引來諸多幸災樂禍或者可憐的目光。
楊佩寧面容憔悴,“多謝娘娘寬慰,臣妾一切都好。”
皇后點頭,“那就好。”
說著,尚宮局的人來匯報中秋宮宴事宜。
有一個女官格外引人注目。
“本宮記得,這好像是曾經倚華宮中的二等功女芬芳罷?怎么如今來了尚宮局了?”
江嬪一說,所有人都看了過去,新人嬪妃雖不知曉,老人們卻是都認識的。
“果真是芬芳,我還以為看錯了呢!”杜婕妤驚呼,“可芬芳不是因為涉及用香料謀害淑妃,被罰去了掖庭了嗎?”
皇后聞言,笑著道,“后來查出芬芳是無辜受了無妄之災,卻在浣衣局一直勞作辛苦著。本宮看著實在不忍,正好這次六尚局采選,本宮便放了她出來,誰知她這樣伶俐聰慧,一選就選上了女官,雖然只是個八品掌官,卻也很是不錯了。”
此言一出,新人嬪妃們看向淑妃的眼神都變得嫌惡起來。
“若說一開始是不知情便也罷了,怎么后來芬芳都無罪了淑妃娘娘也不給撈出來,白叫芬芳在里頭待著。”
出聲的蕭美人,她一向見不慣宮中不平之事。
郭婕妤搭話,“可不是嘛,芬芳之前做到二等的位置上,可見也是忠心耿耿之人,要不是皇后娘娘,這樣的人才可就要埋沒了。”
德妃見她們三五成群地數落淑妃,“呵呵”一聲開了口。
“皇后娘娘果真仁善心腸,連一個在浣衣局的宮女受了冤屈都知道。”
這話看似奉承,卻明里暗里地說皇后是懷揣了心思在里頭。
江嬪沒聽出里頭的用意,笑著附和,“誰說不是呢,咱們皇后娘娘啊,最是恩惠遍及后宮。”
皇后笑著看了她一眼,眼里藏了些冷。
“陛下等會要來本宮這里用膳的,不好耽擱了,今日便都散了吧。”
江嬪還沒反應過來,皇后已經起身了,她連忙跟著眾嬪妃們一起福身下去,“臣妾(嬪妾)告退。”
全程,唯獨貴妃沒有開口,視線若有若無地落在楊佩寧身上。
“娘娘方才一直想什么呢,那樣出神。”
雁歸問起時,已經是在回關雎宮的路上了。
貴妃斜靠在攆轎上,眼里閃過屢屢精光。
“本宮之前一直疑惑,淑妃竟然真能割舍下父母不管,也不顧自己前程和名聲。時至今日,見沂州起事涉及瑯琊王氏,本宮才知淑妃用心之深。”
雁歸聽得云里霧里,“娘娘是說沂州舉子集體罷考之事?聽說這樣的事已經蔓延到全國各州了,各州都有瑯琊書院的舉子回本州考試,也都相繼爆發出舉子秀才們替考或是被替考之事,身后都有瑯琊書院操縱的身影,陛下還成立了小三司,專門核對此案。可這與淑妃的父母有什么關系呢?”
貴妃盯著前方幽長的宮道,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扶手,仿佛在掂量什么。
“楊政眼皮子淺,做不成大事卻能與任何大事沾染上聯系,容易被人當槍使。最要緊的是,他與淑妃,不止稱不上親厚,更到了相互忌恨的程度。與其留著這樣一個隨時都會惹禍上身的炸彈,不如大義滅親,一了百了。楊政落馬,日后再要利用他人對淑妃下手,就是難上加難了。”
雁歸驚訝無比,“所以楊家出事,淑妃自個兒也是樂見的?”
“她何止樂見,”貴妃嗓音冷了下來,帶著咬牙切齒的味道,“她甚至還推波助瀾了!”
紙鳶先反應過來,“娘娘的意思,咱們費盡心思檢舉淑妃父親,其實是被淑妃利用了?”
貴妃閉上雙眼,又氣又怒,偏偏還沒法子發泄出來。
人家父親都獲罪了,可憐得要死,她還能再去欺負一把嗎?
雁歸見狀,也明白過來,“今日眾妃為難淑妃,娘娘獨不開口,是早知道此事?”
貴妃睜開眼,“以楊佩寧的心性,定然早就將陛下哄得服服帖帖的了,陛下不僅不責怪她,恐怕還會因為她日后沒了倚仗而心疼她。沒了家族倚靠的淑妃,更加刀槍不入了。”
雁歸又懵了,“可陛下分明在冷落淑妃啊,不然那些人怎么敢這樣譏諷淑妃。”
貴妃笑了一聲,“不過是權衡之術罷了,看著吧,要不了幾天,該倒霉的人都會倒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