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吾衛中郎將沒有廢話,直接掏出御賜令牌,“陛下有旨,太常寺丞楊政貪污、瀆職、受賄等罪共六條,即刻奪官流放!楊孫氏蓄意戕害嬪妃,買兇殺人,與楊政同罪!”
從被彈劾到皇帝下決斷,楊政一絲風聲也并未聽得。
如今見了這架勢,二人不由得心中大駭。
若是栽贓便也罷了,可楊政和孫氏清清楚楚知道這些都是事實。
正因如此,才更惶恐害怕。
楊政氣勢急轉而下,沒了方才盛氣凌人,但他仍舊不甘心,“這怎么可能!本官的女兒們可還在宮中伴駕!淑妃娘娘可是盛寵!”
哪怕淑妃與他們決裂,可他是她的生父,即便為了前程和名聲,她也不該眼睜睜看著他去死!
中郎將朝皇宮的方向拱了拱手,“淑妃娘娘深明大義,不敢阻攔楊大人流放。出于孝心,娘娘向陛下請求留了二位性命。所以二位不必擔心,流放路上雖然艱苦,刑部的人也必定會讓二位留著命到流放之地去。”
他向前擺了擺手,“來人,拿下!”
楊政怒極,卻不是因為金吾衛兵的無禮,而是恨楊佩寧不救他!
待得金吾衛的人抄了楊府,將楊府鬧了個天翻地覆的時候,楊政才意識到,自己真的要走上末路了。
他開始由憤怒轉向埋怨詛咒,最后癱坐在地上,臉色灰敗,喃喃自語。
“怎么會這樣,本官可是國丈……”
這些年,自打楊佩寧獲寵,誰不尊敬他?
饒是國公府勛貴的人見了他,也禮敬三分。
淑妃和文嬪都沒出事,他怎么會落得這樣的下場呢?
這不應該啊。
孫氏卻顧不上絕望,她掙扎開衛兵,沖向中郎將,紅著眼睛問他,“我的馳兒呢?還有文嬪,他們怎么樣了?”
中郎將鎮定自若,任由下屬再次將孫氏反手摁押下去,打量著她關切的神情,瞥了眼角落里黯然神傷的楊政,嘖了一聲。
“陛下并未責怪二位公子,依舊可以科舉,只是沒有出人頭地之前,日子必定困苦了。至于文嬪娘娘……”他笑了一聲,“她做了什么,夫人您難道不知?”
孫氏剎那間身體都險些癱軟下去。
她心中掙扎思量,在即將被帶走前,她沖著那中郎將嘶吼,“一切都是我做的,我認!謀害嬪妃也好,戕害皇嗣也罷,都是我一個人做的,是我恨極了那個庶出才這樣做的,文嬪她什么都不知道!”
聞言,那中郎將才回過頭來看她一眼,語焉不詳說了一句。
“算你識相。”
他也好去交差了。
宮中,楊婉因在紫宸殿聽說了父母流放的事情。
事情來得太過猝不及防,她失手打翻了崇慶帝要喝的茶。
她連忙跪下去,聲音顫抖,“臣妾失禮。”
崇慶帝沒有理會被茶漬打濕的衣角,望著她的眼神冰冷。
“你第一次這樣懂規距。”
從前的楊婉因,哪怕做錯了事情,也根本不可能向他跪下請罪。
今日的她,尤其反常。
他可以理解成她是被嚇到了,也可以說,她是心虛了。
“你母親的事涉及嬪妃皇嗣,她獲罪乃是為了你,朕也需得審問審問你,此事你可知情,知道多少?”
楊婉因幾乎沒有絲毫猶豫。
“臣妾什么都不知道!”
她面露凄然,“臣妾只記得入宮之前,母親說要派人跟著臣妾侍奉,可并不知道她們手里得了什么東西,又有什么打算。”說著,她痛哭失聲,“母親怎么會這樣糊涂!姐姐她怎么說,也是父親的孩子啊!”
她哭泣訴說曾經自己與淑妃的齟齬,但從未有傷害淑妃的心思。
崇慶帝靜靜地看著她哭,看著她替自己爭辯,眼里的冷意越發深沉。
“你的意思是,一切都是你母親所為,你半點不知情?”
這一刻,他比任何人都希望文嬪說出知情的話。
這至少可以證明,他看中的女人,雖然手段狠毒,可她心底柔軟,有底線和原則。
可楊婉因一如既往地叫他失望。
“臣妾是真的不知情。”
冷意由眼入心,他不是第一次知道楊婉因狠辣,可還是難免心寒。
“巧得很,你母親也是這樣說的。”
楊婉因怔忡半晌,目光呆滯。
“她說,一切都是她做的,與你一點關系都沒有。”
楊婉因淚如雨下,劃過臉龐的淚水變得溫熱。
但她心里比任何人都清楚,她不能認!
她的名聲早已不算好,要是再認下這事,她日后如何往上爬?
只有先穩住了自己的身份地位,日后才有卷土重來的可能,大業未成,她絕不允許自己被拉下去!
母親……母親先受些苦沒事的,等她起來了,她一定給予母親榮華富貴!
崇慶帝冷眼看著她眼中光彩暗淡下去,但不為母親說一句辯解的話。
“你,像極了你的父親。”
“來人,將文嬪送回去!她病了,需要安養,這段時日,就不必出來了!”
楊婉因面容灰敗地被拉走。
楊佩寧得知孫氏和楊婉因的事情后,并不意外。
彼時她正在用常婕妤下棋,白子落下,棋局瞬息萬變。
“她想著只要能保住自身,日后不愁東山再起。思維是沒錯,但用錯了地方。”
常婕妤看著占盡先機的白子,干脆將棋子放了回去,不下了,關注起事情來。
“她雖然唾棄她惡毒不顧生母,只管自己榮辱,但這確實也不失為一種保身之法呀。憑她和陛下那風花雪月的情事,日后想要起復,也是不難的。”
楊佩寧將棋子放回旗盒中,讓人來收拾了。
“陛下不是傻子,相愛的人之間,最忌諱的就是隱瞞了。這件事上,楊婉因太過心急自己的榮寵,忘了自己最開始吸引陛下的特質,除了才情,更是純善率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