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宴當日,柳寶林一支胡旋舞贏得滿堂喝彩,崇慶帝大贊,當即晉封柳寶林為正六品才人。
此后崇慶帝更多召其伴駕,常婕妤雖然伴駕的時間明顯減少了,可何美人,卻是實實在在地失寵了,連巴巴兒地送東西到紫宸殿去,崇慶帝都不見她,只叫人給她傳話,叫她修好妃妾之德再入紫宸殿。
眾人這一聽,明白了,恐怕是為著在椒房宮那日,何美人附和江嬪說淑妃的事情。
至于江嬪,她位份高一些,又是皇子生母,按理一月之內,就算皇帝不去茯苓宮過夜,也要去陪她吃一頓飯的,眼看到時間了,崇慶帝卻以政務繁忙為由沒去。
就算是遲鈍一些的嬪妃們都后知后覺起來。
這日德妃宮里黃才人和柳才人遇上了,二人相約同行。
“陛下若是真不喜淑妃娘娘,落罪其父母時,就該降位罰處了,哪里還會留著淑妃之位呢?連掌宮之權也依舊沒動呢。”黃才人性子溫婉,看事也通透明白。
柳才人跟著點頭,“誰說不是呢?依我看啊,陛下只是避嫌罷了,等風頭過去了,也就沒事了。”
黃才人嘆息,“這也是陛下的為難之處了。就是委屈了淑妃娘娘,楊大人好的時候沒托舉一二,楊大人落罪了倒是牽連起淑妃娘娘被滿天下責罵了。”
柳才人附和贊同,看了看路,“我記得前頭就有個小亭子,咱們去歇一歇罷。”
黃才人當即應下來。
柳氏得寵,她自然樂見與其交好。
正說著,二人已經走到一處湖邊假山后,黃才人忽然發覺她們口中那個小亭子邊上已經有人了。
凝神細看,竟是一個宮女和一個內侍,單獨在此!
黃才人連忙攔住柳才人和侍女,“噓”了一聲,示意她們往那個方向看過去。
“我若是沒看錯的話,那宮女,似乎是文嬪身邊的近身侍女菊韻吧?”
柳氏打眼看去,也驚詫得厲害,“可她怎么悄悄和一個內侍在一起?不怕被發現嗎?”
到底是文嬪的人,兩人看了好一會子,見那二人沒有發現,悄悄地退了出來,沒敢大聲喧嘩。
終于可以正常說話,柳才人長舒一口氣,神色復雜地同黃才人說自己的猜測。
“聽宮人們說,前朝宮中不乏男女對食之事,我卻沒料到,竟然被我親眼見著了一回!你說,此事要不要報告給貴妃娘娘啊!她掌管尚宮局,專掌宮女的事情呢。”
黃才人考慮良久,最終搖頭,“據我所知,文嬪雖然名聲有損,可陛下一度十分忠愛她,勝過淑妃娘娘。眼下她雖然禁足,難保不是和淑妃娘娘一樣,只是陛下避嫌之舉罷了。你我若動了她的人,只怕日后在宮中行事艱難。”
她從小生活在京城,家族姐妹又多,這長就了她的一顆七竅玲瓏心,做事看事格外謹慎。
“此事往小了說不過是宮女和內侍碰見了說說話的事情,往大了說可就是對食媾和,禍亂宮闈。上位者最是忌諱宮中不安,你我雖是檢舉,難免陛下見了就想到這件事生了煩心。日后再要想得寵,怕是難了。”
旁邊的柳才人一聽,當即面色上浮現驚恐的神色。
她即便侍寢得多,可她到底年歲不大,又是京外來的,也少見到這些臟污之事,忍不住六神無主,拉住黃才人的袖子。
“黃姐姐,這可如何是好啊?”
她忐忑不安,眉眼間也盡是憂郁,可就這么垂眉顫抖的模樣,卻是要命的惹人憐惜。
黃才人被扯住袖子時,自個兒都愣了好半晌。
她算是明白,陛下為何喜歡柳氏了。
這不經意間弱不禁風小白花的模樣,饒是她這樣的女人見了,都忍不住動心,更別提男人了。
這樣也好。
她反握住柳才人的手,安撫她,“別怕,反正菊韻和那內侍沒見著我們,咱們只當不知道就是了。也別在他人跟前提起就是了。”
柳才人被這樣安慰,才漸漸緩和了情緒下來。
待同從這里又走回宮道附近,她對黃才人已然一口一個“姐姐”,叫得十分順口了。
“我晉位的時候,淑妃娘娘賞了東西,估摸著這個時候娘娘午睡醒了,要不然你同我去倚華宮給娘娘謝恩去?”
黃才人想了想,委婉拒絕道:“我本想與你同去,只是宮里德妃娘娘交代了有事要做的,不敢耽擱了。再者說,謝恩這種事,你一個人去,總是心誠一些。”
柳氏恍然大悟,“姐姐說的有道理。那就下次再與姐姐同游了。”
兩人這才分開。
黃才人的侍女見她遠遠看著柳才人走遠失神的模樣,忍不住問她,“主子怎么不順勢跟著柳才人去呢?一來可以同柳才人更為交好,二來也可在淑妃娘娘跟前留個印象嘛。您不是說娘娘被冷落只是暫時的么?何不借此機會在娘娘跟前長臉,好叫娘娘日后也提拔提拔您。”
黃才人眼神里閃過精光。
“淑妃到底是真受冷落還是陛下不得已避嫌,都只是猜測罷了,陛下一日沒有去倚華宮,就代表淑妃還是坐冷板凳的,哪怕要起復,究竟要等到哪一日這風頭才算過去呢?何況朝中局勢瞬息萬變,楊家在這樣的當口,說不得哪日又爆出些別的東西來。淑妃自身尚且難保,我又何必湊上去?”
她折身,往萃玉宮的方向走。
“在宮中生存,還是保重好自身要緊得多。”
她天生就是個謹慎的性子,否則當初何必花了大價錢往尚宮局遞話,讓人先將她往德妃宮里放呢。
這廂,柳才人已經到了倚華宮。
一改在她人面前膽小憂郁的模樣,在淑妃跟前,柳才人一副果敢鎮定的模樣。
“已經照娘娘吩咐,交好了黃才人。只是她十分謹慎小心,恐怕要通過她打探萃玉宮,怕是困難。”
楊佩寧彼時正看書冊,她手指微動,輕輕翻了一個頁。
哪怕是這么簡單的一個小動作,抬手間都是溫柔和優雅,柳才人驚艷之余,默默記在心里。
下一刻,淑妃突然抬眸。
“誰與你說本宮是要打探萃玉宮消息了。”
她嘴角揚起一抹微笑,眼神勾人,眼里卻是冷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