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叫做張四的佃戶,難以置信的說道:“少爺?您終于出門了?還來地里了?”
“你眼神沒問題吧?我不就在這里站著嗎?”
朱閑一陣無語。
大剛哥還說此處的百姓機靈呢,看他這樣,比傻子還要傻子吧?
然而沒成想,朱閑話音剛落,就張四就手舞足蹈的朝地里跑去,同時高聲喊道:“少爺出門了,少爺來地里看農活了!”
此話一出,頓時引起一陣騷動。
“什么?少爺出門了?”
“少爺可算是懂事了,知道關心收成了!”
“少爺終于知道做正事,不再整日躺在家里睡大覺了!”
這下,田間地頭頓時響起一陣歡呼。
好像朱閑能來地里,是什么普天同慶的大事似的。
朱棡和朱棣見狀,面色古怪的看向朱閑。
朱棡不禁說道:“堂弟,你平日里就是是有多懶,光是出現一下,他們就這么激動?”
“呵呵,堂弟,你這屬實有些太夸張了。”
朱棣也跟著苦笑道。
“什么啊,是他們太大驚小怪了而已。”
朱閑一臉黑線。
這些人簡直過分!
自己不就是出來逛逛嗎?這么興師動眾的,好像自己真的是個敗家子似的。
那些佃戶們顧不得干活,直接圍上來七嘴八舌道:“少爺,您可千萬別整天睡懶覺了,要好好看顧地里的收成。”
“對啊,像別的地主老爺,那一天得來地里看個七八趟,你起碼得來一趟吧!”
“都特么的閉嘴!”
朱閑忍無可忍的厲喝一聲。
周圍瞬間安靜下來。
不過佃戶們卻絲毫沒有表現出不滿,反倒還頗感欣慰的樣子,好像在開心朱閑有點地主的氣派了。
“老子真的這么懶嗎?”
朱閑一陣無語。
聽到這話,那些大人們還知道給朱閑留點臉面。
但是有些放了學,幫著父母做農活的孩子們,卻是小雞啄米似的連連點頭:“少爺,您平日里連家門都不出,就知道和兩位少夫人……”
“咳咳,行了行了。”
朱閑急忙制止。
這是小孩子該說的話嗎?
車速太快了啊。
他輕咳了一聲說道:“我過來,是要說一件正事。”
“少爺請講。”
佃戶們立馬豎起耳朵。
只聽朱閑說道:“我們家不是打算開個工坊嗎,所以想讓大家來做工人。”
“包吃包住,還有工錢領,一定比你們種地掙得多。”
“不過我聽說你們都不肯參加,這究竟是什么情況?”
此話一出,佃戶們頓時面面相覷。
只見一位老者率先站了出來,先是怪模怪樣的沖朱閑行了一禮,接著說道:“少爺,并非我們不肯,而是做那個工人,哪有做您的佃戶好。”
“……你沒事吧?”
朱閑皺眉道:“據我的估算,你們做工人的收入,是種地的好幾倍。”
老漢聞言,卻依然堅持道:“少爺,做什么,都不如做您的佃戶好。”
“這是為何?”
朱閑蹙眉問道。
“這……我老東西說句難聽的,那個工坊現在看著挺好,收入也挺高,但是誰知道這個活計能做多久。”
“如果做一段時間就散了,您的地又租給了別人,那我們豈不是虧大了?”
“畢竟您這樣心地善良,待遇還優厚的東家,我老漢活了大半輩子,還是頭一次遇到。”
“不瞞您說……如今朱家村的佃戶名額,外面的人搶破了頭的想要,誰如果一時糊涂退租了,有的是人想要進來。”
“做工人,短時間內是很賺錢,但是以后可就不一定了。”
“和您這里穩定的生活相比,那點工錢又算什么?”
朱閑聞言,臉色古怪的說道:“老人家,你家祖籍不會是山東人吧?”
“啊?這……老漢我就是本地人啊。”
老漢呆呆的回了一句。
“那你們為何如此迷戀鐵飯碗!”
朱閑一陣哭笑不得。
方才這老漢的話,他算是聽明白了。
說白了,不就是想要編制似的鐵飯碗嘛!
和山東人所迷戀的東西殊途同歸,那就是必須抱緊鐵飯碗!
顯然,在他們看來,就是什么都不如如今安定的生活。
在他們眼中,種地就是一輩子的鐵飯碗。
“你們就想做一輩子的佃戶嗎?要知道,如果好好干幾年工,你們都能購置自己的土地,那樣不好嗎?”
朱閑循循善誘的說道。
佃戶們相互對視了一眼,同時搖頭說道:“不。”
尼瑪……
朱閑氣的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是什么意思?
做佃戶做上癮了是嗎?
“少爺,您不明白……”
這時,那位老漢苦笑著說道:“說實話,小人以前有自己的土地。”
“但是就算有了自己的土地,萬一碰到天災,依然會被地主算計。”
“或者家里有個小病小災,就更沒法務農了。”
“但跟著您就不同,我們整日里吃穿不愁,可比自己有地的時候,輕松多了。”
“而且大家還會團結一心,即便鄰村的想來搗亂,我們也能擰成一股繩打回去,但是自己一個人的話……可就做不到這一點。”
“少爺,要不您就把租子提高幾成,何必開什么工坊呢,萬一做賠了可就不好了。”
“……”
朱閑嘴角微抽,他知道大明百姓很苦。
但是萬萬沒想到,竟然這么苦!
即便有了自己的土地,也如此艱難。
如今,這老漢卻是反過來,做起了自己的思想工作。
“這里的百姓,可真是淳樸啊……”
朱棡見狀,卻是不禁感慨道。
要知道,通常情況下,佃戶都巴不得地主降租。
但是朱閑這里卻截然相反。
他們生怕朱閑吃虧,甚至主動提出漲租。
這簡直是讓人無言以對……
這證明什么?
證明朱閑將此處治理的很好,百姓們才會如此愛戴朱閑。
寧肯做朱閑的佃戶,也不肯自己單干。
歸根結底,還是朱閑有能力。
這時,朱閑略一思索后說道:“那就這樣吧,每戶人家出一個勞力,去做工人。”
“其他人接著種地,田地也不會被收回,這樣可以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