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乎是同一時刻,楊婉因正在御前哭訴貴妃暴行。
崇慶帝難得和皇后關系緩和一日,正感慨呢,楊婉因就來告狀了。
可她來得不巧,崇慶帝一大早便知道貴妃宮里發生的事情了。
畢竟關雎宮的人也不是吃素的。
偏楊婉因還添油加醋的,說是貴妃嫉妒她有孩子故意害她。
崇慶帝一聽就氣笑了,“你先闖宮不說還敢說貴妃害你?”
楊婉因心中不滿,面上哭得梨花帶雨。
“陛下,昨日可是咱們孩兒的慶宴,陛下本要來瑤光宮,卻被其他嬪妃勾走,嬪妾怎能不怒?”
崇慶帝皺眉,“朕不是讓人給你傳了話嗎?”
說起這個,楊婉因臉色青黑一片。
“嬪妾正要檢舉,那小內侍欺上瞞下,故意哄騙嬪妾去貴妃宮里,陛下定要狠狠罰他!”
崇慶帝疑惑看向一旁的程讓,去的人是程讓吩咐的。
程讓上前,躬身拱手,“陛下,昨兒是小樂子去傳話的。只是文嬪娘娘一定要問清楚陛下行蹤,小樂子不知,娘娘便以要扭送小樂子去掖庭威脅,小樂子只好與文嬪說了自己的猜想,誰知文嬪娘娘當了真,徑直就去闖了關雎宮。小樂子自知做錯了事情,已經向奴才告罪請示過,奴才已經罰了他。”
明白事情經過,崇慶帝頓時不悅。
“這幾日朕看你溫柔和婉,還以為你鎮靜了性子,誰知你竟然還是這般的惡人先告狀!朕的行蹤,豈是一小內侍可以探知,又豈是嬪妃可以隨意知曉的!”
楊婉因想說這有什么不能知道的?
可見他如此生氣,只好低聲下氣地道錯,又道:“嬪妾太想見到陛下了,何況連楚也是陛下的孩子,昨日陛下不來,日后后宮不知該如何看待嬪妾和連楚呢……”
她軟下聲音,崇慶帝想到才降生的皇子,火氣也散了大半。
“你先回去吧,朕得空會來看你和連楚的?!?/p>
楊婉因卻不滿足,“陛下今日就去吧,連楚想念父皇了呢?!?/p>
崇慶帝想到堆積的政務,沒有答應。
楊婉因便只好退而求其次,趁機試探道:“嬪妾知道陛下忙碌,后宮中的事情也是千頭萬緒,貴妃肯定無暇分身。不如……”
崇慶帝看她一眼,“宮務上的事情,朕已經委托了三妃處理,你無需操心?!?/p>
楊婉因上前,扯著他的袖子不悅努嘴道:“長姐都可以,嬪妾為什么不行呢?陛下偏心!”
崇慶帝抹開她的手,不假思索道:“淑妃是妃位,你只是嬪,自然不同。”
楊婉因一口老血悶在心口,可為了宮權,只能強壓著不滿央道:
“縱然嬪妾位份要低一些,可這些東西也可以學著啊。”
“若是你都要學,那其他三位嬪主便也要加入進來,人多嘈雜,不利于掌宮?!?/p>
楊婉因狐疑,“嬪位不是只有嬪妾和江嬪兩個嗎?”
這時,崇慶帝身后的曹恩保上前回話。
“娘娘有所不知,陛下已經打算晉舒婕妤為嬪,此外,韓將軍平定藩王之亂有功,陛下體恤功臣,復位韓美人為婕妤,又破例提封為嬪。如今后宮已經是有四位嬪主了?!?/p>
楊婉因破大防。
出紫宸殿時還是呆楞的。
她因為自己得封嬪主還很得意,誰知轉眼又多了兩位嬪來,還都是陛下在她孕期一向寵愛的!
就連一直沒有侍寢的常美人都晉封婕妤了,她這個嬪主,就顯得太不稀罕了!
“聽陛下的意思,似乎是因為淑妃提起來的,真是狐媚禍主!”菊韻大罵不已。
楊婉因哪里想不明白,“淑妃就是見不得我好,故意抬其他嬪妃刺激我!”
一路回瑤光宮去,楊婉因對楊佩寧的恨意再上了一層樓。
而被她記恨在心的楊佩寧,此時正在椒房宮中。
復位又再掌宮權,她怎么都得來皇后這里拜一回,這是禮節。
皇后坐在上首,臉上少了病容,威儀再顯。
“瞧著娘娘氣色好了不少?!睏钆鍖幎Y儀周全,容色恭敬,“聽說陛下昨日特特留在了椒房宮,臣妾恭喜娘娘。”
皇后和楊佩寧已經是斗了多年,哪怕心里恨對方恨得要死,雙方在明面上都十分的客套親近,叫人拿捏不住話柄。
皇后也知道不能在這些小節上為難淑妃,摸了摸自己的臉,笑道:“氣色再好哪里又能比得上你們這些年輕的女孩子,終究還是你們得陛下喜愛,能為陛下生兒育女。聽連獻說,連彰讀書很是用功,陛下見了都喜歡,要不然還是淑妃你會教孩子呢,本宮的連獻也不及許多?!?/p>
皇后這話,是在隱喻她有不臣之心。
楊佩寧從容不迫,淡笑道:“皇子享天下之養,自然更要勤勉于功課做天下士子之表率。但連彰終究年幼,哪里比得上二皇子得娘娘教誨。只是皇子們手足情深,二皇子照顧連彰年幼才如此說罷了,其實若說皇嗣,皇后娘娘又哪里不能生呢?只要娘娘養好身子,自然是會有嫡子的?!?/p>
皇后臉色微僵硬。
她要是真能生下皇子,她也不至于這樣日日夜夜的煩躁難眠了。
淑妃說這話戳她心窩子,真是一如既往地令她討厭。
“本宮乏了,你回吧。”
楊佩寧款款起身,笑著告退了。
皇后看著她的背影漸漸消失在轉角,眼里諱莫如深。
蘭心也同皇后是一樣的沉重心情。
“本以為能借機除掉她,誰知淑妃越發威勢深重了,假以時日,恐怕連貴妃都得為她讓位?!?/p>
“豈止是貴妃,本宮這位子,只怕她也惦記多時了?!?/p>
皇后沉默良久。
“去將藥給本宮端來?!?/p>
蘭心于心不忍,“娘娘,那藥實在太傷您的身子,您好不容易身子將養得好轉一些,這又是何苦。”
“我的身子哪里還能好轉,不過是靠藥撐著罷了?!彼聪蛱m心,執拗地讓她去,“本宮不能就這么無聲無息地死在宮里,若不能做成此事,本宮死也不會甘心的?!?/p>
蘭心只好無聲流著淚地去了。
椒房宮外,楊佩寧坐在轎輦上,一旁扶桑問:“娘娘,皇后娘娘真的好起來了嗎?短短幾個月的時間,竟然能將積年的雜癥都消除嗎?”
楊佩寧望著前方不知道走過了多少次的熟悉宮道,搖頭,“我也不知?!?/p>
幻境中,皇后是活不過今年的。
皇后病逝后,瑯琊王氏的清算便真正開始了。
可如今她卻一副要好的樣子,楊佩寧也無法探知是怎么回事。
但她可以肯定的是,不管皇后是死是活,都無法阻擋崇慶帝要覆滅王氏一族的心。
無論是王涯的屢次試探掣肘,還是世家大族對科舉掌控之深,都是帝王無法容忍的。
王氏走向衰敗,是必然的。
思緒翻飛之際,一個女聲驟然響起。
“淑妃娘娘金安。”
楊佩寧微垂眼皮看去,才發現是美人何氏到了眼前。
才過宮道轉角,這般不期而遇,對方也很意外。
楊佩寧淡淡一笑,“原來是何美人。本宮正想著要召見你,沒想到竟然在這兒遇到了。”
何美人聞言,頓時想到自己當初淑妃落難冷宮,她仗著有貴妃撐腰欺負常美人的事,不由得緊張起來。
“嬪妾與娘娘素無交集,娘娘怎么會想到要召見嬪妾呢?!彼D出笑容來,可因為心中沒底,難免顯得尷尬。“怕是娘娘認錯人了,嬪妾先行告退了?!?/p>
正要轉身,卻被一身材健壯的內侍攔了下來。
何美人這才意識到淑妃是要和她動真格的,心一下子就提了起來。
“娘娘,嬪妾可以和常美人致歉,嬪妾當時并不是故意的……”
楊佩寧居高臨下,笑意吟吟地望著她。
“若是本宮沒有記錯,你的父親是左驍衛參軍,隸屬徐威徐大將軍手下。”
嬪妃的家世并不是什么隱秘的事情,可是淑妃在這樣的關口笑瞇瞇地說起這個來,很叫何美人膽寒。
想及徐氏嫡女忠王妃和淑妃的交集,她哪里還有當初言語辱罵譏諷常美人的勇氣,當即就被嚇破了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