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慶帝滿意點頭,十分欣賞忠王的恭敬,他親自從龍椅上下來,扶了他一把,親和道:
“都是一家人,自然是同心同德,互相幫襯。平日里也要多往來才是。”
多往來?
一聽他這話,忠王便懂了。想及昨日剛復位的淑妃娘娘,忠王便知道該往何處使力了。
“陛下說得是,內子回憶當初在行宮的事兒,還說覺得與淑妃娘娘投緣,若有機會希望能與娘娘敘話一番。”
崇慶帝點頭,“王妃出自驍勇世家徐氏,騎射也是京中女子中佼佼者,淑妃之前正好與朕說起希望能有一妥帖的女夫子教導騎術,就是不知王嫂是否得閑?”
忠王聞言大喜,“王妃平日里少與他人走動,若是能與娘娘交好,必定喜不自勝。”
兄弟二人對視一眼,互相都讀懂了對方的心思,說起話來更是投機。
直到瑤光宮的人來傳話時,忠王才離開。
得知楊婉因又不肯吃藥鬧得天翻地覆的,崇慶帝很是不耐煩。
“瑤光宮的人都是干什么吃的?這么點事情都做不好的嗎?讓醫師去瞧一瞧,別叫皇子出了好歹。”
齊覃聞言,趕忙上前來,“陛下,不去看看楊婕妤嗎?”
崇慶帝擺手拒絕。
“她都毒都敢給淑妃下,朕沒懲治她已經是看在從前的情分上了。”
他趕緊添話道:
“婕妤主子再有不是,好歹生下了五皇子啊。若您都不去看望看望,日后五皇子該如何自處呢?”
崇慶帝愣了一瞬。
到底還是去了瑤光宮。
……
“娘娘,陛下圣旨,晉了瑤光宮楊婕妤的位份,又賜了封號,如今……已經是文嬪了。”
楊佩寧正在給妙儀繡虎頭帽,聞言針線錯了一個腳,險些扎到手。
旁邊的槐序已經不可置信起來,替自家主子憤憤不平。
“她都那樣做了,陛下還在偏袒她?還賜了這樣好的封號!”
陛下竟然連給嬪妃下毒這樣的事情都可以容忍嗎!
明仲解釋:“在冷宮給娘娘下毒的人已經死了,證據不足以證明是瑤光宮的人做的。”
楊佩寧擱置了繡品,“陛下偏心她也不是一日兩日了,我只是奇怪陛下的態度為何驟然更改?”
明仲回話,“奴婢也覺得奇怪,特地去查問了,卻也沒什么特殊的事情發生。只是聽說楊婕妤在陛下跟前哭了一場,后來就封嬪了。”
“哭?”這倒是奇事,畢竟楊婉因近來脾氣一直不大好,崇慶帝去瑤光宮之前都還在責打宮女埋怨帝王呢。
可誰叫她忽然變了主意呢?
憑她那腦子,只顧著自個兒享受發泄,哪里會想著低頭?
今生韓氏和柳氏并未與她成為好姐妹,甚至還結下了梁子,自然沒人替她分析局勢,幫襯她重奪盛寵。
她身后居然又有高人指點了嗎?
“瑤光宮近日新進了什么人嗎?”
明仲搖頭,“似乎沒有,只是瑤光宮新得皇子,哪怕陛下冷落,也一向有人員來往恭賀,住在后宮里的太妃們,也陸續都在叫人給送了禮。”
如此一來,她接觸到的人就多了。
這倒是難查。
正思索之際,崇慶帝也趕到了。
“婉因封嬪的旨意,你這里可聽說了?”出奇的,他問這話時候帶了些許的小心,怕她生氣一般。
楊佩寧頷首,面上不見什么喜色。
崇慶帝便拉住她的手,解釋道:“她終究是皇子生母,眼瞧著五皇子慶宴就在明日了,也不好一直冷落著不給晉位。宮外會有閑話,說朕苛待宮嬪。我知道你受了委屈,可是寧兒,朕不希望皇嗣出問題,你會理解我的吧?”
這段時間崇慶帝在她跟前一向“朕”“我”不分的。
楊佩寧當然“理解”,“臣妾雖惱恨她不顧姐妹情分竟致下毒這樣的程度,可她是她,皇子是皇子,臣妾知道分寸,不會怨怪陛下也懶得怪她。何況臣妾也沒真出事,此事罷了便是,只是日后我與她,怕是難如陛下期望那般情分深厚了。”
這是場面話。
楊婉因都要殺她了,她怎么可能還無動于衷不恨無怨?
但是崇慶帝喜歡聽。
“我就知道,寧兒你最是善良寬厚,善識大體。所以朕也打算讓你除了尚儀局之外,再掌一尚食局,這也算是朕對你的稍稍彌補。”
楊佩寧心里惱他彌補的方式竟然是讓她多干活?
但想到宮權的重要性,還是忍住了。
“陛下信任,臣妾自當效勞。只是貴妃那里,是否會有不滿?”
“貴妃終究年輕,做事毛躁,不比你穩重妥帖。德妃……從前她性子也是緩和的,如今一見貴妃就愈發地暴躁起來,皇后身子不好不沾宮權,朕終究還是放心你去調停這些事情。”
楊佩寧心中冷笑:什么年輕,無非是發現貴妃不中用,后宮耗費銀兩越發多了這才著急上火了。
不過這樣也好,有了宮權,她才好施展開來。
“臣妾很愿意替陛下分憂。”
“要的就是你這句話。”崇慶帝心中大定,感慨道:“如今南方大定,晟王之亂已平,五皇子又降生了,朕想著,借此機會犒賞有功之臣。永陽伯此次查探南方災情,九死一生,你宮里常美人可晉位婕妤,除此之外,宮中高位嬪妃也不多,晉封一二,亦是安慰功臣。”
景朝舊例,高品位份上:貴妃二人,妃四人,嬪六人。
先帝登基之時,這些位份都是滿員的。
不似崇慶帝這一朝,到了現在,僅貴妃一人,妃二人,嬪位上,也只有江嬪和楊嬪。
其中楊婉因都是近日才封的。
楊佩寧懂得他的意思,順著他的話道:“說起來,新人入宮也有兩三月了,其中不乏家世顯赫又溫婉可人者,只是當初陛下顧念著咱們這些故人潛邸侍奉情分,初封并未太高。楊嬪早產一案中,韓美人無辜受牽連被降位禁足,其實若真說起來,她亦是受害者,如今韓將軍又平定了晟王之亂,臣妾想,是否可以破例晉封韓美人的位份呢?韓美人那樣的溫婉又與人為善,嬪位也是當得的。”
崇慶帝頷首,“韓氏,可堪為嬪。”
“還有舒婕妤和常美人。臣妾知道舒員外郎犯了陛下忌諱,但他懸崖勒馬,如今又在南方立了大功,陛下若是覺得功過相抵,不欲升他官職,不若也給舒婕妤晉位,也好叫世人知道陛下善待歸附之臣。”
崇慶帝聞言,覺得甚是妥當。
淑妃提出的兩個人,都是他喜歡近來又寵愛著的。
崇慶帝不會覺得淑妃有什么私心,譬如拉攏這些嬪妃背后的家族這樣不切實際的事情,他只是感慨淑妃果然對他的喜好了如指掌,知道他想要有什么樣的人伺候。
于是欣慰不已,摸著她的臉頰,情動不能自制。
“寧兒果然慧質蘭心,旁人所不能及。”
一番云雨過后,他寵溺地攬了楊佩寧入懷。
“我新給你尋了位馬術夫子,五皇子慶宴的時候,朕讓她來見你。”
楊佩寧笑意吟吟地頷首,心底卻煩躁得厲害。
她出冷宮過后,崇慶帝連著來了幾日,夜夜都留宿,卻沒有一日叫她滿意的。
偏她為了迎合奉承,還得努力做出滿足的樣子來,也是累人又煩人。
待崇慶帝夜里睡熟后,她翻身起來又去沐浴了一回。
心里打定主意,要尋個合適的時機將崇慶帝送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