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由自主牽了她的手放在掌心之中,“難為你,身體不便還為朕操心這許些小事。”
楊佩寧溫柔輕笑,嗓音輕柔動聽,“事關陛下,任何事情都不算小事。”
崇慶帝再次感慨。
“從前只覺得你端莊又乖巧,如今再看,朕的愛妃,原來是這樣體貼入微,溫柔知性。朕從前,怎么就沒發覺呢?”
她嫣然一笑,那盛放的茉莉花亦失了顏色。
“從前太短,嬪妾與殿下,還有長長久久的往后,不是嗎?”
她的手輕輕搭在小腹上,臉上綻放的笑顏驚了崇慶帝的心。
崇慶帝如夢初醒,亦展顏,點頭,“是啊,咱們,還有許多的往后呢。”
楊佩寧不知想到什么,卻垂了頭,落寞道:
“可惜嬪妾不通詩書,否則……”
她的話沒有說完。
崇慶帝卻看懂了。
她是想和自己,有更多的話題聊。
“你若喜歡,朕叫曹恩保給你尋些合適的書冊來。”
聞言,楊佩寧猛然抬頭,驚喜不已,“真的嗎?”
她本就生得極美,配合著她明媚如和煦春風的笑靨,就這樣齊齊撞入他的眼中。
趙端明顯感覺到,他的呼吸,停滯了片刻。
順嬪,從前,也是這樣美的嗎?
不知怎的,他猛然想起那日在椒房宮,皇后拿她封號說事的事情來。
楊佩寧在后宮地位特殊,從前給她定封號時,也是存了些警告的意味在里頭。
如今讀來,竟覺得有些折辱了。
這些時日,他與婉因相處時日頗多,也少不了和楊佩寧打交道。
相處越久,越覺順嬪此人除了端莊賢惠之外,更有一顆赤忱之心。
與其他滿是算計的后宮女人不同,楊佩寧,是他一手培養起來的,對他的感情,更為濃烈,純粹。
或許,他們本就該是如此親密的。
他忽而覺得,從前給定下的“順”字封號,不合時宜了。
“真的。”他點了頭,道:“朕想著給你改個封號。”
“淑慎其身,德容如玉。形容你,恰如其分。”
他想了想,欣喜道:“就‘淑’字如何?”
她愣了一下,似乎太過驚喜而沒有反應過來。
隨即揚起一個極其明媚的笑,“嬪妾很喜歡。”
在他看不見的地方,楊佩寧眼里閃過一絲得意。
前世今生,終于擺脫了這個封號。
也不枉她辛苦演戲一場,又賜下重金養這幾盆花。
都說女人會為純粹的愛而感動。
男人又何嘗不是呢?
前世她不懂得這些,只一味做好他的棋子,以為終有回報。
這一次,她要將主動權掌握在自己手中。
*
崇慶帝給楊佩寧新賜封號的事情很快昭旨后宮。
“前朝,為顯四妃尊貴,定以賢、良、淑、德為號。本朝雖不定四妃之號,可這四個字,都是妃位才封得。如今陛下竟給楊佩寧一個嬪此封號……”
椒房宮中,江嬪嫉恨難當,更深感擔憂,對皇后言道:“難不成陛下有晉她為妃之意?”
皇后依舊端莊坐著,眼里寒光卻藏不住。
“楊佩寧已有一個三皇子,如今又身懷有孕,得盛寵,若真再誕下皇子,何止妃位,就是貴妃也當得。”
江嬪驚訝,“可她父親,不過是禮部一個六品員外郎罷了。”
這還是當年看在楊佩寧誕下皇嗣的面上升遷的。
皇后深深看她一眼,“楊佩寧若真的成了貴妃,她父親就不只是待在禮部了。”
前朝后宮一體,楊政勢力強勁,楊佩寧會更志得意滿。
江嬪只要一想想那畫面,就恨不得楊佩寧即刻去死!
“她父親如今不過是個小官,不如咱們……”
她眼里閃過狠辣之色。
王皇后皺眉,收回看她的眼神,語氣也冷了下來。
“殺死一個楊政有什么用?”
只要楊佩寧在,楊家隨時可以扶持后輩起來。
何況此女狡詐異常,楊政一死,陛下只會更放心大膽地寵愛她了。
江嬪上了心,瞬間想到了什么,陰冷一笑。
“娘娘不必灰心,女人生孩子都是過鬼門關。古往今來,死在這上面的人,也不是個例。”
皇后瞥她一眼,沒說什么,只道:
“明年就要選秀了,舒寶林還被關著呢,你若無事,抽空找人去看看她。別叫她意志消沉。”
得知舒寶林被禁足的楊婉因,此時也高興不到哪兒去。
這是她與崇慶帝御花園偶遇后,第一次,他躲著她,去了長姐那里。
尤其是新來的侍女雙兒還帶來楊佩寧改封淑嬪的消息。
她氣得砸了桌案上的上好茶具。
“滾出去!”
菊韻見她并不喜歡新來的侍女,心下一喜,仗勢將人罵了出去。
又返回來安慰她:“陛下心里是有您的,否則那個舒氏,也不會被降位禁足了。”
楊婉因卻并不解氣。
“那個賤人,沒死都是便宜她了!”
情緒激動之際,胸腔里那股子惡心之感又涌了上來。
一陣兵荒馬亂后,她撫著自己的小腹,心中安定不少。
“去請陛下,就說我身體不適。”
*
“陛下,京外有急報,還請您示下。”
前來稟報的是個御前一個內侍。
楊佩寧敏銳地發現他與皇帝有隱晦的眼神交流。
下一刻,崇慶帝就一臉嚴肅地起了身。
“朕去臨照殿。”
楊佩寧自然不能打擾他處理政事。
只是在他離開正殿后,找來扶桑。
“悄悄找人去查,楊婉因是否在臨照殿。”
不一會兒,查探消息的人就回來了。
“娘娘猜得果然不錯,二姑娘恐怕此刻就在臨照殿中。我們的人還看到,陛下宣了醫師。”
翌日,數不清的賞賜流水般進了倚華宮。
曹恩保只眉開眼笑地道:“中秋佳節將至,陛下新賜封號,乃是大喜,特令奴婢們送來這些好東西。二姑娘昨日又受了苦,陛下便又給二姑娘也備了一份,只當是補償。”
說著,又親自捧出來一塊雕刻精美的玉佩。
“此乃鴛鴦雙佩,除了這一塊,還有一塊在陛下手中,還請娘娘敬受。”
楊佩寧摸挲著玉佩,一看這架勢,明白了。
看來昨夜楊婉因的哭訴效果極好。
趙端看來已經知曉楊婉因的懷孕一事。
未幾,崇慶帝也到了。
腰帶上正系著與楊佩寧那塊如出一轍的玉佩。
等崇慶帝再次被以政事為由請走去臨照殿后,她便將玉佩丟在了桌上。
扶桑疑惑,“娘娘不喜歡這玉佩嗎?”
楊佩寧笑了一下,眼底卻是冷色。
以楊婉因嫉妒的性子,趙端怎么會在這個時候賞她這樣昭示著繾綣愛意的物件?
憑她在幻境中的見聞來看,這樣的玉佩楊婉因那兒必定也有一塊。
八成比她這塊和趙端的更是一對兒。
于是只吩咐她:“收起來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