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塵那番霸道絕倫的話語,讓常正宇眉頭緊鎖。
只是他心中翻江倒海,但他也知自己與對方無法爭辯之時。
只得強行壓下翻涌的情緒,聲音干澀地追問。
“齊將軍,他臨死之前,可曾說過,為何要行,此等大逆不道之事?”
姜塵聞言,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沒有直接回答,而是伸手指向四周那些橫七豎八的尸體,悠然反問。
“常將軍,你莫非還沒看出來?這些人身上穿著的,可都是精圖人的甲胄?!?/p>
“大人!您是說齊將軍通敵叛國?!”
常正宇猛地抬頭,聲音因激動而拔高,帶著斬釘截鐵的否定。
“這絕無可能!”
“哦?”
姜塵尾音微微上揚,帶著玩味的審視。
“前兩日常將軍還曾在我面前,痛陳齊聲將軍種種不作為,怎么今日,反倒言辭鑿鑿,為其維護起來了?”
常正宇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
“大人明鑒,末將此前所言,皆是就事論事,齊將軍或許在軍務上確有懈怠之處,但他出身大炎將門,世代忠烈,血脈里流淌的便是保家衛國的信念,末將以性命擔保,他絕無可能做出此等出賣家國,認賊作父的勾當!這其中,定有天大的誤會!”
“誤會?”
姜塵像是聽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輕笑出聲。
“他親口承認,就是想在這里殺了我,常將軍覺得,這其中,還能有什么誤會?”
“他親口……!?”
常正宇聞言瞳孔驟縮,滿臉的難以置信。
“當然?!?/p>
姜塵話鋒一轉,踢了踢腳邊一具尸體。
“這些人倒并非真正的精圖士兵,不過是他齊聲圈養的死士,換上了一身精圖皮囊罷了?!?/p>
“大人!他,他為何要如此?為何要親口承認?!”
常正宇臉上神色變換,看著姜塵開口詢問。
“為何?”
姜塵的目光仿佛能穿透人心,落在常正宇的臉上。
“這位在你口中只知不作為的齊將軍,骨子里可并非茍安之輩,他胸懷的雄心壯志,可大得很吶,他想借我姜塵的人頭,點燃戰火,為他西出玉門,收復故土鋪路,以此建功立業,光耀他齊家門楣,重現祖上榮光?!?/p>
他看著常正宇臉上那顯露出來的愕然緩緩開口問道。
“常將軍,你與他共事許久,對他這份雄心,就真的一點都未曾察覺?”
常正宇卻是連忙抱拳開口。
“末將……末將愚鈍……實是……未曾有半分察覺?!?/p>
“是么?”
姜塵不置可否,語氣平淡卻重若千鈞。
常正宇沉默了一瞬,隨即再度緩緩開口問道。
“末將斗膽,敢問大人,齊將軍與這百余伏兵……皆是……何人所殲?”
姜塵負手而立,目光掃過這片由他親手制造的修羅場,語氣輕描淡寫,仿佛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殺的。”
“怎么可能!?”
常正宇失聲驚呼,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齊聲的實力已是難得,再加上這些死士結成的罡風戰陣!你!”
“怎么?”
姜塵微微側頭,眼神斜睨過來。
“常將軍是懷疑本欽差在吹噓?”
“末將不敢!”
常正宇連忙低頭,冷汗涔涔而下。
姜塵卻捕捉到了他話語中的關鍵,步步緊逼。
“常將軍,你適才說罡風戰陣?你怎知,此陣為罡風戰陣?”
“末將……末將適才遠遠望見,此地有戰陣之勢沖天,形似……形似齊家秘傳?!?/p>
常正宇的聲音有些不自然的僵硬。
“既然常將軍能認出這是齊家秘傳的罡風戰陣?!?/p>
姜塵的聲音陡然變得冰冷銳利,如同出鞘的寒刃,直指核心。
“那么,這些伏兵的真實來歷,以及齊聲處心積慮要害我的動機,現在,是不是已經很明顯了?”
常正宇聽著姜塵的話,看著他平靜卻蘊含著無邊威勢的眼神。
最終,他深深低下頭,嗓音干澀地吐出幾個字。
“大人……明察秋毫。”
姜塵聞言,只笑了笑,而后他不再多言。
目光隨意地掃過常正宇帶來的隊伍,最終落在一匹最為神駿的戰馬上。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他旁若無人地踱步過去,動作流暢而自然地伸手抓住韁繩。
翻身便跨上了那匹屬于荒魂關守軍的戰馬。
坐穩后,他才仿佛想起什么,居高臨下地對著仍處于恍惚狀態的常正宇吩咐道,語氣輕松得像是在安排一件家務事。
“好了,此地事了,我帶我的人先回去了,正好你們來了,此處,就勞煩常將軍帶人收拾干凈?!?/p>
話音未落,他已輕夾馬腹,座下駿馬希津津一聲長嘶,邁開四蹄,不緊不慢地朝著荒魂關方向行去。
與此同時,祁連雪與那兩名押解著黑衣女子的北涼士卒,也默然上前。
動作干脆利落地從幾名荒魂關騎兵手中接過了韁繩,翻身上馬,緊隨姜塵而去。
那幾名被奪了坐騎的士兵,臉上寫滿了茫然與無措。
眼睜睜看著對方騎走自己的戰馬,竟只是下意識地,愣愣地退到一旁。
仿佛被某種無形的氣勢所懾,生不出半點阻攔的念頭,甚至連一絲不滿的情緒都不敢表露。
常正宇將這一幕盡收眼底,他看著自己手下士兵那副任人拿捏的模樣,眉頭緊緊鎖成了一個川字。
一股難以言喻的屈辱與無力感涌上心頭。
他張了張嘴,最終卻只是化作一聲沉重的嘆息,什么也沒能說出口。
他只能抬起眼,目光復雜地望向姜塵一行人離去的背影。
夕陽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射在這片剛剛經歷血腥殺戮的廢墟之上。
那從容不迫的姿態,與滿地狼藉形成了無比刺眼的對比,也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了他常正宇的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