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純熙帶來的古鏡十分神異。
不僅將皇甫信與李光渚二人全力爆發的神通定住,隨著鏡光暴漲沖天而起,還在天空之中映出八道絕景!
平沙落雁、瀟湘夜雨、江天暮雪……
每一道都美輪美奐,道韻流轉,化成一方獨立的小世界,將暴露在鏡光中的皇甫信與李光渚,拉入了不同的景色里面。
江天暮雪景中。
江水奔涌,暮雪紛飛,刺骨寒氣不斷沖刷,壓制著皇甫信的法力。
望著半空中的那面鏡子。
皇甫信一眼便認了出來,這是姜家的八景鏡,跟他的九龍離火罩一樣,同屬于九大道器。
他瞇起眸子,隔空向姜純熙喊道:“姜家的女娃子吧,不在國子監教書,來這里做什么。莫非你們姜家也要助紂為虐,站在李氏一邊?”
幻境外。
姜純熙輕盈躍下九色神鹿,白裙隨風搖曳,好似飄渺的飛雪,美若月神臨凡。
落在祥云上。
她十分有禮貌的向著皇甫信與李光渚欠身行了一禮,清清冷冷的說明來意,“姜家從不插手天下紛爭。晚輩今日前來,不為任何人,只為止息干戈?!?/p>
“兩位都是世間頂尖高手,再斗下去,必定非死即傷。如今天道之氣已有歸屬,羽化天宮之爭也該落幕。不妨聽晚輩一言,各退一步。”
皇甫信聞言怒極反笑,須發皆張。
“各退一步?你說的倒是容易,李家這孽障殺我兒媳,又奪老夫法寶,此等血仇,豈能一筆勾銷?!”
“黃毛丫頭也配插手老夫行事?”
“休得再胡言亂語,勸你速速解開這幻境,不然老夫今日,便把你姜家的八景鏡變成七鏡鏡!”
皇甫信法力化為海嘯似的龍炎!
融掉大半個天空的雪景,江水煮到滾燙沸騰,恐怖的溫度幾乎要將整片景色天地點燃!
聽到他罵自已黃毛丫頭。
姜純熙也不說話,素手輕揚,將籠罩著皇甫信的八景之一江天暮雪,收回鏡子里。
“算你這小丫頭識相!”
皇甫信冷哼一聲再度催動三才斬仙劍陣,殺向李光渚,可就在這一剎那。
他心臟驟然一縮。
后背上爬滿了刺骨的寒意,渾身汗毛倒豎,冷汗狂飆!
姜純熙是放開了他。
可與他一同被解除束縛的還有李光渚蓄勢已久的天神道!
麒麟嘶吼,鯤鵬展翼。
兩大法相的兇光再加持李光渚整整十二年的兇煞戾氣,三者融合化作一尊怒目兇神!
長槍橫空。
欲要貫穿天地、碾碎日月,帶著毀滅一切的滔天殺氣,剎那刺之皇甫信面門!
皇甫信:?。?!
倉促間。
他拼盡全力催動全身法力抵擋。
同時側身閃避!
轟隆——?。?!
攜滅世之威的黑光炸開,滾滾兇煞之氣遮天蔽日,天地間所有光亮瞬間被吞噬,只剩下無邊漆黑與死寂。
潑墨染盡乾坤!
待到黑暗緩緩散去,那位皇甫家老祖、屹立天下頂尖強者之列的皇甫信,已然慘不忍睹。
左半邊身子徹底被炸碎。
肩頭、腹部包括下方的雙腿盡數損毀,半張臉血肉模糊,左眼珠裸露在外,頭發凌亂不堪,大口大口喘著粗氣。
好厲害的一槍……
若不是這么多年來始終苦修武道。
修為早已根深蒂固,超凡脫俗。
再加上皇甫家千年世家的底蘊支撐,他怕是已經死在李光渚的天神道中!魂飛魄散!
自修成兩尊法相以來。
皇甫信都快忘記,自已已經多久沒有感受過這種瀕臨死亡的滋味了。
即便是十二年前圍殺李天橫那一戰。
從未受過如此重創!
瀕死的劇痛與恐懼化作滔天怒火,皇甫信滿眼血絲,朝著姜純熙厲聲狂吼,“姜家小丫頭!你還敢說不是來助拳李家的?!”
“皇甫前輩何出此言,晚輩何時偏袒過李前輩?”姜純熙清月似的漂亮眸子眨眨,聽不懂皇甫信在說什么。
“還敢說沒有!”
皇甫信牙都要咬碎了,“若不是你解開八景,老夫怎會落得這般下場!”
姜純熙愈發無辜了。
“前輩是您方才讓晚輩解開的啊。”
“那你為什么不解開他!”皇甫信氣的渾身顫抖,指向被八景鏡定在另一邊的李光渚。
“因為李前輩,沒讓晚輩解開呢?!?/p>
姜純熙對答如流。
邏輯閉環,沒有一點破綻。
皇甫信老臉漲得通紅,張了張嘴想要說點什么,但又不知道怎么說。
急怒攻心。
“哇”的一聲,一口老血噴而出!
“好!好一個姜家女!世人皆言姜家女心生九竅,造化玲瓏,老夫看你是心生了十竅,刁鉆到了極致!既然你執意站在李家一邊,那就休怪老夫手下無情!”
皇甫信家天賦神通極強。
加上法王本身的恢復力。
皇甫信殘破的肉身很快愈合了大半,擦去嘴角血絲,他將全身法力如海嘯般灌入胸口,那被八景鏡定住的三道神劍劇烈震顫。
銳利劍鋒竟然一點點撕裂空間。
留下大片裂紋,眼看要強行掙脫八鏡的束縛!
砰!砰!
懸浮半空的三才神劍中,沒有半點征兆,其中的地誅與人誅兩劍就那么憑空消散了!
與此同時。
溫和的婦人聲自遠處山頭緩緩飄來,“皇甫兄,多年不見脾氣還是這樣火爆。肝屬木,動氣則傷。年紀大了不似從前,你若是還氣性不減,可是會折損壽元的。”
話音入耳。
皇甫信回頭望去,只見妙玉菩薩與段神官兩位獨霸一方的法王,臉色慘白如紙,身軀因極致恐懼而不住顫抖。
在他們兩人中間,靜靜立著一位婦人。
看上去不過三十來歲。
身姿婉約如蘭,著一襲淡藍道袍,身披輕紗,手持一柄拂塵,面容素凈秀雅,氣質清冽如月下清泉,不染半分塵俗。
有著滿身佛香的妙玉菩薩。
在她面前都泯然眾人。
女道士輕輕一揮拂塵,切斷了妙玉菩薩與段神官二人的法力,陣旗上的光芒飛速黯淡、熄滅,無力地耷拉在旗桿上,再無半分威勢。
三才斬仙陣破了。
皇甫信眼中寒芒越發冷冽,壓著怒火道:“老夫就說姜家這小丫頭怎敢在這里放肆,原來有大人在旁撐腰,三四十年未見了吧,玄月居士倒是越發年輕了?!?/p>
“連你這位姜家家主都動了?!?/p>
“所以你們姜家,是鐵了心要跟這群李家余孽站在一起了?”
“皇甫兄何出此言?!?/p>
姜玄月瞥了身邊的兩位法王,隨手落下兩道禁陣,將妙玉菩薩與段神官困在原地。
腳下祥云四起。
她飄然落至姜純熙身旁。
“奶奶。”姜純熙讓出位置乖巧的跟在姜玄月身后。
姜玄月落目在皇甫信身上。
“我這孫女前面已經說了,姜家從不插足世俗紛爭,云州已死了太多人,流了太多血,貧道今日前來,只為平息干戈。”
“留著這話去騙三歲孩童吧!”
怒龍的吼聲陣陣,皇甫信法力蒸騰,“就憑你一人也想攔我,老夫剛才也說了,今日必殺這李家余孽!誰敢擋誰死!”
姜玄月道:“皇甫兄誤會了,今日來此的,從不只是貧道一人。”
還有高手?
皇甫信渾身法力一頓,腦海里忽然想起一人!
莫非那個老不死的也來了!
屏住精神,他趕忙搜索附近,果然發現就在他下方的石頭旁,不知道何時靠坐著一位老人!
老人早已年過古稀。
看模樣得百歲開外,頭發掉得七零八落,東禿一塊、西禿一片。眼眶深陷,牙齒幾乎掉光,滿臉褶皺比百年老樹皮還要密集。
這位看似行將就木的老人。
正是宗室僅存的法王,當朝攝政王——秦政!
“攝政王,你什么時候來的?!”皇甫信失聲驚道。
瞧著皇甫信發現了自已。
穿著麻衣,跟個老農似的秦政,拄著拐杖顫顫巍巍從石塊旁站了起來。
累的氣喘吁吁。
“才看到老夫嗎,原來不是故意不理老夫啊,還以為你們這些小輩啊,真是越來越沒有禮貌呢?!?/p>
秦政正要催神通騰空而起。
腰后拉嚓一聲。
疼的他整個人僵在原地,冷汗嘩嘩從額頭滾落,動彈不得,他抽著冷氣求救道:“哎呦呦……幾位后生……誰幫老頭子一把……”
姜純熙:……
姜玄月:……
皇甫信:……
幾代人前,姜家跟秦家有舊。
姜玄月渡過一縷柔和法力化作祥云,將秦政托舉至半空中。
“多謝多謝,真是老了不中用了,你是姜家的哪位小輩來著……”秦政喘了口氣,笑呵呵打量起姜玄月,一拍腦門很想起了她是誰。
“莫非是玄月丫頭?”
秦政老眼中滿是唏噓,“上次見你得是五六十年前了,旁邊是你孫女吧。時間不等人一轉當年的小女孩也是當奶奶飛年歲了。快七十了還跟小女孩一樣,你們姜家的女子還真是個個駐顏有術、風華絕代。”
五六十年前……
快七十了……
年齡就這樣讓人當眾說了出來。
姜玄月臉上的笑容漸漸僵硬,皮笑肉不笑的回道:“前輩謬贊了?!闭f著話她故作隨意的將手背在身后,指尖悄然掐訣。
托住秦政的祥云,忽然往墜了一小塊。
正好是秦鎮踩的位置。
腰疼的他遭此一扯,劇痛瞬間翻倍,連站都站不起來了,哆哆嗦嗦的趴在云朵上,疼得幾乎要昏死過去,連氣都喘不勻。
“哎呀,老前輩沒事吧?”
姜玄月故作關切,屈指一彈,丹藥帶著清潤藥香飛入秦政口中,藥力散開,舒筋活絡。
半個呼吸。
秦政的腰痛便緩解大半。
長長松了口氣,還以為是自已沒站穩,他滿是感激道:“玄月丫頭,幸虧有你啊!不然我這把老骨頭得埋在這里了!”
姜玄月謙虛道:“老前輩哪里話,尊老愛幼,本是晚輩的本分?!?/p>
姜純熙:……
跟在姜玄月身后。
將這一切盡收眼底的她無奈暗嘆,奶奶真是的,都這么大年紀了還那么壞心眼那么腹黑,母親也是。
為什么不能跟我一樣成熟穩重呢?
“姜家果然是君子之家?。 ?/p>
秦政還在感謝,抹了把頭上冷汗他才重新從祥云上爬了起來,“玄月丫頭,把李家的小娃娃也放出來吧。” 姜玄月點頭召回八景鏡。
鏡中八道景色隨之一同消散。
李光渚從獨立的世界中走出。
看著李光渚的臉。
秦政想起了當年的李天橫,笑呵呵道:“李家娃娃可還記得老夫?!?/p>
李光渚當然記得。
小的時候。
秦政還指點過他幾天武藝。
然對于這位曾經的長輩,李光渚依舊沒有什么好臉色,雖然從楊安口中得知,天山慘案與秦家無關。
可李家人至情至性。
一朝被欺,終身難再輕信。
看都不看秦政一眼,李光渚只朝姜玄月拱手,“姜前輩,方才解圍之恩李某感激不盡?!?/p>
“但我與皇甫家,不死不休!”
“不殺這老賊,我李光渚誓不為人!還望兩位不要插手!”
十二年前的慘案。
李家幾乎滅族,天山十萬百姓慘死。
姜玄月雖然早已出世,但也知道一些。
未經他人苦,莫勸他人善。
聽得李光渚話中憤怒,本來還想勸點什么她只是輕輕一嘆。
秦政卻突然插話進來。
“黃口小兒,誰說要攔你了?”
這一句,讓李光渚與姜玄月乃至對面的皇甫信皆是一怔,秦政活動著那副快要上銹的老骨頭道:“皇甫小子剛才不是喊著要繼續打嗎?!?/p>
“老頭子不喜歡多費口舌。”
“勸來勸去的當和事佬最沒有意思,咱們這里有三個人,為何不合起伙來把他滅了?”
剎那。
秦政老眼中兇光畢露。
好似從人畜無害的老人,化成食人的妖魔。
“老頭子先上了!”
秦政踩碎腳下云朵,身形撕裂空氣暴射而出,驟然殺至皇甫信面前,二話不說,舉起手中拐杖,掄圓了力道。
砰!
狠狠砸在了皇甫信的腦門上!
老一輩特有的零幀出手,別說是姜玄月與李光渚猝不及防,就連皇甫信也沒有反應過來,秦政半截身子都入土了還如此果斷!
棍子威勢極猛!
打的皇甫信護體的龍焰吹飛,頭頂的龍角都斷了一只,倒飛的身軀好似隕石砸的大地崩塌。
一路攆開巖石泥土。
陷了不知道多深,幾乎要將羽化仙宮鑿穿!
李光渚見狀,眼神一厲。
此時是斬殺皇甫信的良機,暫且放下與秦家多年的恨意挺槍殺出!
秦政在左,李光渚在右。
兩大頂尖強者聯手齊攻,打得皇甫信一點脾氣沒有,上氣不接下氣,節節敗退!
不能這樣挨揍下去!
皇甫信炸開數千丈的浩蕩巖漿,以赤紅火浪隔開秦政與李光渚,他趁機往后急退,尋一絲喘息好凝聚法力!
姜玄月身后。
姜純熙輕聲詢問,“奶奶,您不出手嗎?”
姜玄月輕輕搖頭,“我們姜家祖訓森嚴,不得插手朝堂權斗與世家紛爭。奶奶知你與李家的孩子交好,想助他們一臂之力,但祖訓不可違?!?/p>
“奶奶說的對?!?/p>
姜純熙也不反駁只是道:“羽化天宮之下就是云州城,里面住著六十多萬百姓,三位頂尖法王在他們頭上攻殺,萬一有一絲氣息外露出去,都能震殺無數無辜的人。”
說到這里。
瞥了一眼向遠處逃躥的皇甫信。
姜純熙幽幽道:“奶奶悲天憫人為了保護云州城的百姓,以陣法將他們三人罩在其中,限制其神通的擴散,應該不算插手爭斗吧?!?/p>
……
……
……
今天給你們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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