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只剩下凝重的呼吸聲和窗外偶爾傳來的、此刻顯得格外突兀的鳥鳴。
周子軒的罵聲打破了死寂,卻也像點燃了引線。
蘇曉臉色蒼白,手指無意識地絞緊了衣角,看向穗穗的眼神充滿了難以置信和隱隱的恐懼:“不是他……那他是誰?他為什么要冒充陳星宇?他……他想干什么?”
穗穗深吸一口氣,坐直身體,目光掃過蘇曉、林薇薇、周子軒,最后與舒懷瑾深邃冷靜的視線交匯,仿佛從他那里汲取了一絲力量。
“他不是冒充,”穗穗的聲音低沉而清晰,帶著一種揭開塵封秘辛的沉重,“至少,他的身體,大概率還是陳星宇的身體。照片證明了這點。但住在里面的‘東西’……或者說,掌控這具身體的‘意識’,恐怕已經完全不同了。”
她頓了頓,眼神變得極其銳利:“我懷疑,他是玄冥子的徒弟。”
“玄冥子?”林薇薇和蘇曉幾乎是同時發出疑問,對這個名字感到完全的陌生和茫然。
周子軒也皺緊了眉頭,他雖然比兩個女生更了解穗穗的世界,但這個名字對他而言也太過遙遠和生僻。只有舒懷瑾,在聽到這個名字的瞬間,那雙沉靜的眸子猛地一縮,瞳孔深處掠過一絲冰冷的寒意——顯然,作為當初事情的親身經歷折,他對這個名字有著深刻的記憶和警惕。
看到蘇曉和林薇薇的困惑,穗穗解釋清楚這個宿敵的來歷。
“玄冥子……”穗穗緩緩吐出這個名字,“他是我師父一生最大的死敵,也是一個……極其邪惡、泯滅人性的邪修。”
客廳里的溫度仿佛又下降了幾度。
穗穗用最簡練卻最具沖擊力的語言勾勒出那個令人毛骨悚然的過往。
“他修煉的是早已被玄門正統唾棄、視為禁忌的陰邪之道。為了提升修為,達到所謂的長生或力量巔峰,他視人命如草芥,尤其擅長利用生魂、怨靈、甚至以活人精血魂魄為祭品來修煉邪功。其手段之殘忍,心性之歹毒,超乎常人想象。”
“而且他還擅長苗疆蠱術,三十年前跟我師傅一戰,受了重傷,十年前跟我一戰,廢了他的靈力,他逃竄到山上,殺害了山下無辜的村民,還帶走了一個孩子,那個孩子就成為了他的徒弟。”
“他死的時候,身邊沒有那個徒弟,我們都猜測那個徒弟被他藏起來,許是想要培養一個跟他一樣的惡人。”
“特殊案件調查組一直在追查這個徒弟的下落,但十年了,杳無音信。他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什么動靜都沒有。”
說到這里,穗穗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張泛黃的童年照上,指尖點著那個笑得靦腆的小男孩陳星宇,聲音帶著冷意。
“現在,這個‘陳星宇’回來了。時間吻合——十年。地點吻合——他‘恰好’在玄冥子隕落、其徒失蹤的十年后,隨父母‘工作調動’回到了這里。行為詭異——他主動接近蘇曉,目標顯然是我。最關鍵的是……”
穗穗的眼神變得無比凝重,“他身上的那種狀態——非生非死,面相混沌,游離于陰陽規則之外——讓我看不透。”
“他知道我是大師,知道我能識人斷面,如果他以玄冥子徒弟的身份出現在我的面前,我必然一眼就能看穿他。但是他換了個身份,我自然不會直接就想到對方。如果蘇曉沒給我看那張照片,或許我都不能百分百確認他就是玄冥子的徒弟。”
她抬起頭,看向臉色慘白的蘇曉,“所以,他這次回來,頂著‘陳星宇’的身份,接近你,接近我……根本不是什么故人重逢,而是一場精心策劃的復仇序幕!”
穗穗的話音落下,客廳里陷入了一片死寂,連呼吸聲都清晰可聞。
蘇曉的身體劇烈地顫抖了一下,臉色由蒼白轉為一種近乎透明的灰敗。
說來說去,那個真正的陳星宇是不是消失了?
雖然蘇曉對對方的感情不深,可是這樣的消失加上前段時間母親的去世,依舊讓她忍不住落淚。
她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只有大顆大顆的眼淚毫無征兆地滾落下來,砸在相冊上那張童年陳星宇的笑臉上。
她猛地捂住嘴,肩膀無聲地聳動起來。
林薇薇嚇得倒抽一口冷氣,整個人像受驚的兔子一樣猛地縮到了沙發角落里,雙手緊緊抱住自己的膝蓋,眼睛瞪得溜圓,里面充滿了純粹的、幾乎要實質化的恐懼。
她只是個普通的高中女生,邪修、苗疆蠱術等等這些詞匯構成的恐怖故事遠超她的想象極限。
她看著穗穗,又看看哭泣的蘇曉,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脊椎骨直沖頭頂,讓她牙齒都開始打顫。
她下意識地往離她最近的周子軒身邊又縮了縮。
周子軒臉上的怒氣和暴躁在穗穗講述玄冥子惡行時達到了頂峰,拳頭捏得咯咯作響,恨不得穿越回去將那個魔頭碎尸萬段。
當聽到穗穗推斷陳星宇就是那個徒弟時,他眼中的怒火瞬間被一種更加凝重、甚至帶著一絲駭然的殺意所取代。
他不再覺得陳星宇僅僅是“茶”或者“礙眼”,而是將其視為了一個極度危險、必須清除的致命威脅。
他猛地站起身,眼神銳利如鷹隼般掃向窗外巷口的方向,仿佛下一秒就要沖出去將那個偽裝者揪出來痛揍一頓。
“媽的!原來是這么個玩意兒!穗穗,我們現在就去找特殊案件調查組!把他抓起來!”
舒懷瑾是所有人中反應最“平靜”的,但這種平靜之下是凍結一切的冰寒和蓄勢待發的鋒芒。
他沒有看哭泣的蘇曉或恐懼的林薇薇,也沒有像周子軒那樣暴怒,他的目光始終牢牢鎖在穗穗身上,那眼神里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凝重、保護欲以及一種近乎偏執的警惕。
他放在沙發扶手上的手,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泄露了他內心的驚濤駭浪。
他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穩定,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抓?沒那么簡單。他能瞞過所有人十年,如今敢堂而皇之地出現,必然有所依仗。穗穗剛才說了,他敢這樣囂張地出現在穗穗面前,普通的抓捕手段對他恐怕無效。我們需要更謹慎的計劃,摸清他的底細和目的。最重要的是……”
他看向穗穗,眼神深邃,“確保你的絕對安全。他的目標,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