穗穗凝神細看，確實能從這稚嫩的五官輪廓中，依稀辨認出幾分如今陳星宇的影子——那高挺鼻梁的雛形，那微微上翹的嘴角弧度，還有那雙即使瞇著也能看出形狀不錯的眼睛。
血緣和時間的延續性在此刻得到了印證。
至少這張臉確實是陳星宇無疑。
然而，照片里男孩的笑容是羞澀靦腆的，眼神清澈得像山澗溪流，一眼就能望到底，充滿了屬于那個年紀的純粹和懵懂。
這與門口那個笑容燦爛卻帶著精心雕琢感、眼神明亮深處卻藏著難以捉摸陰影的“陽光少年”，形成了極其鮮明的對比。
仿佛是兩個截然不同的靈魂。
十年時間，能讓一個孩子變化如此之大嗎？
自然也有可能！
因為他們都不清楚這十年，陳星宇經歷過什么。
萬一家庭巨變，或者是在外求學出現了發生了什么，都可能導致他性格變化。
但穗穗的關注點遠不止于外貌和氣質的差異。
作為一名玄學大師，她的目光穿透了泛黃的相紙，直指照片中那個小小身影所蘊含的“氣”與“運”。
她仔細審視著照片中童年陳星宇的面相，雖然玄學中，孩子跟老人的面相是無法看透的，但是有些東西，穗穗還是能夠發現的。
他的天庭略顯飽滿，是聰慧之相，但靠近發際線處隱約可見一道非常細微、幾乎被孩童柔軟發絲遮蓋的小凹陷。
在相學中，這常被解讀為早年易有波折，或與父母緣分稍淺，可對應其后來舉家搬遷。
眉心的話，因為照片角度問題，看不太真切，但感覺尚算開闊，無明顯的晦暗或雜紋。
孩童的眼睛總是清澈的，但穗穗能感覺到他的怯懦感藏在眼深處，印證了蘇曉所說的怯懦膽小。
整體看來，這是一個敏感、依賴性強、容易受驚的普通孩子，雖有活力，但內核并不算特別堅韌強大。命宮雖有些小波折紋路，但整體脈絡是清晰、連續、屬于生者的鮮活氣運。
至少不是什么早夭的性格。
蘇曉緊張地湊過去，“穗穗，能看出什么嗎？”
“能看出，是能看出的……”穗穗低語。
“雖然只是照片，且是孩童時期，面相尚未完全定型，但這個童年的陳星宇，就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甚至有點膽小敏感的小男孩，他的命途有起伏，但軌跡清晰可辨，絕無任何超出常理的詭異之處。”
蘇曉哦哦了幾聲，大致聽懂了，就是她的小竹馬從照片上看，沒什么大問題，就是個普通小孩。
然而，穗穗那嚴肅的神情卻并沒有讓蘇曉放輕松。
如果照片沒問題，那豈不是長大后回來的陳星宇有問題？
蘇曉一驚，下意識地看向穗穗，穗穗沒有看她，只是瞇起眼睛盯著相冊。
現實中的陳星宇，無論她如何凝神聚氣，如何運轉靈覺，他的面相都像被籠罩在一層厚重、扭曲、無法穿透的濃霧之中。
沒有清晰的紋路走向，沒有分明的氣色變化，沒有屬于生者的蓬勃生氣，也沒有屬于亡者的陰森死氣……什么都沒有！
只有一片令人窒息的混沌和虛無。
這絕非“長大變化”能解釋，更絕非“無法看清親近之人”的范疇——他們根本毫無瓜葛。
照片證明了童年陳星宇的存在和其普通本質。
那么，眼前這個“陳星宇”，要么是徹頭徹尾的冒名頂替者，要么……就是童年那個真實的陳星宇，在消失的十年里，經歷了某種徹底改變其生命本質、甚至扭曲其存在本源的可怕事件，以至于他作為“人”的面相和氣運被完全抹除或覆蓋了。
這種無法看透面相的狀態，在穗穗的認知里，罕見且兇險。
它往往意味著目標處于一種非生非死、游離于陰陽規則之外的詭異狀態，或者是被某種極其強大、刻意遮蔽天機的力量所操控的傀儡，無論哪一種，都極度危險。
他主動接近蘇曉，目標直指自己。
那陽光開朗甚至有點“茶”的表現，不過是他精心偽裝的畫皮。
而穗穗不記得自己有這樣一個敵人，除了玄冥子。
想起玄冥子，穗穗還有些恍惚，距離他死去，已經十年。
特殊案件調查組一直在尋找他徒弟的蹤跡，一直都未有所動靜。
難不成——
“是有什么大問題嗎？”蘇曉看著穗穗盯著照片久久不語，神色越來越沉凝，忍不住輕聲問道。
穗穗緩緩抬起頭，將目光從照片上移開，看向蘇曉，又掃過旁邊同樣神色嚴肅的舒懷瑾和投來詢問目光的周子軒。
她沒有立刻回答蘇曉，而是再次將視線投向窗外，仿佛要穿透墻壁，看到巷口那棟紅磚房。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沉重的力量，一字一句清晰地落在安靜的客廳里：
“照片里的他……是個很普通的小男孩。”她頓了頓，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相冊粗糙的邊緣，眼神銳利如刀鋒，“但門口那個‘陳星宇’……絕不是他。或者說，絕不僅僅是‘他’。”
這句話像一塊冰投入了溫暖的客廳，讓蘇曉和林薇薇瞬間感到一股寒意從腳底升起。
周子軒停止了咀嚼，舒懷瑾握著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緊，骨節泛白。
穗穗收回目光，看向自己的同伴，尤其是舒懷瑾，她的眼神交匯著無聲的默契和前所未有的警惕：“他身上的‘東西’，或者說他‘變成的東西’……非常麻煩。我們得小心了。”
蘇曉的外婆聽不懂他們在說什么，只是覺得孩子有正經事要談，所以放下點心跟茶水，悄悄地回了房間。
還叮囑自家老頭子別出去打擾了孩子。
蘇曉外公也很識趣，就呆在房間里看電視。
沒了老人在場，周子軒更是不用控制自己的情緒，直接罵罵咧咧，“草，我就說這個家伙有問題，奇奇怪怪的。沒想到，還真的是！”
蘇曉臉色微白，顯然對于這個結果也是很傷心震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