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小時后。
姚菲菲的心理防線徹底崩塌,把顧林賣了個干干凈凈。
審訊室里,王釗坐在她對面,手里的筆飛快地記錄著。
“顧林平時跟哪些人走得近?”王釗問道。
姚菲菲想了想,道:“縣公安局的局長季云飛,經常跟顧林打牌。有時候在顧林家里,有時候在外面。我聽顧林說過,季云飛是他一手提拔起來的,很聽話。”
王釗記下,又問:“你弟弟姚樹慶的那些工程,都是顧林給的?”
姚菲菲點點頭:“是。去年顧林把縣里幾個路政工程給了他,今年又說要把公安系統(tǒng)的所有工程都給他……”
她頓了頓,似乎想起什么,又道:“對了,幾年前黃江縣修九號大橋的時候,我弟弟也分包了一點活。但不是什么大工程,就是些邊角料的活。”
王釗聽了這話,筆尖猛地一頓,隨之抬起頭,目光銳利地問道:“黃江縣九號大橋?你確定?”
姚菲菲被他看得一哆嗦,連忙點頭:“確定。我弟弟那段時間天天往工地上跑,回家還抱怨說瑞雪集團的人太黑,給他的價錢壓得太低,賺不了幾個錢。”
王釗合上筆錄本,站起身:“你先休息一下。待會兒可能還有問題問你。”
他當即走出審訊室,快步來到楚清明的臨時辦公室,先是將剛才的收獲簡要匯報了一遍,最后才著重道,“楚書記,姚樹慶分包過黃江縣九號大橋的工程。雖然只是些邊角料,但都是顧林拍板給的,這里面肯定有問題。”
楚清明聽完,眼神微微一凝:“把這些信息提供給顧林,看看他的反應。”
王釗領命而去。
……
另一間審訊室里,顧林正低著頭,不知在想什么。
王釗推門進來,在他對面坐下,將剛才從姚菲菲那里得到的消息,一條一條地擺在他面前,語氣平淡道:“顧林,你那位紅顏知已,已經把什么都交代了。現(xiàn)在,你還有什么要說的?”
結果,顧林的臉,瞬間就白了。
蠢貨!
姚菲菲這個蠢貨!
唉!女人果然不可信啊!
王釗看著顧林這副模樣,又冷冷道:“顧林,你現(xiàn)在承認嗎?”
事已至此,顧林就算想抵賴也沒用了,當即點了點頭:“我承認。這些,我都承認。”
王釗瞇了瞇眼,然后又問:“黃江縣九號大橋的坍塌,是不是質量問題?”
沒想到王釗會盯上黃江9號大橋,顧林眼神頓時閃爍了一下,隨之便矢口否認:“不是。黃江9號大橋質量沒問題。它的坍塌乃是超載所致。調查組之前的結論已經給出來了。”
王釗聞言,只是盯著對方看了幾秒,沒有再多問。
片刻后,他站起身,走出審訊室,重返楚清明辦公室,將情況匯報一遍,“楚書記,顧林承認了姚樹慶的事,也承認了季云飛是他的人。但九號大橋的質量問題,他死活不認。”
楚清明聽了這話,并不感到意外。
因為,不出意外的話,顧林還在抱有幻想。
他以為少交代問題就可以少判刑。
同時,也可能是被縣委書記曲正陽所震懾。
而楚清明憑借著信訪室新來的幾封舉報信和固有經驗,幾乎可以判定,這個曲正陽恐怕也有問題。
想到這些情況,楚清明一個電話就把李靜叫了過來,吩咐道:“李靜同志,你馬上準備一下,跟我去查辦曲正陽。”
這話一出,李靜就愣住了,然后下意識道:“楚書記,這個曲正陽畢竟是縣委書記,省管干部,正處級一把手。咱們想要動他,得證據(jù)確鑿才行。而現(xiàn)在,咱們手里的證據(jù)……”
楚清明擺擺手,打斷她:“先以黨風政風督查的名義,把他控制住,讓其配合談話。而只要他人到了我們手里,那證據(jù)就可以慢慢找。”
李靜眼睛一亮,恍然大悟。
這黨風政風督查,乃是紀委的常規(guī)工作。不需要確鑿的犯罪證據(jù),只需要有“反映”和“線索”,就可以請干部來“說明情況”。
這是程序上的正當理由。
而只要等曲正陽進了紅云酒店,那想出去可就沒那么容易了。
“好的,明白了,楚書記,我馬上就去準備。”李靜很快站起身離開。
……
二十分鐘后。
兩輛黑色轎車駛出紅云酒店,直奔黃江縣委大院。
楚清明坐在車上,目光平靜地望著窗外。
李靜坐在他旁邊,手里拿著幾份剛剛打印出來的材料,這些都是“黨風政風督查”的例行文書,程序上挑不出任何毛病。
車子駛入縣委大院,穩(wěn)穩(wěn)停在辦公樓下。
楚清明推開車門,帶著李靜和幾名紀檢干部,徑直走進大樓。
與此同時,縣委書記辦公室。
氣氛早已劍拔弩張。
曲正陽站在辦公桌后,臉色鐵青,額頭上的青筋一突一突地直跳。
他對面站著的,乃是縣委副書記程潛,一個五十出頭、面容清瘦的中年男人。
“程潛,你現(xiàn)在是什么意思呢?這個方案,常委會早已經通過了,你還想跟我唱反調?”曲正陽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壓抑不住的怒火。
程潛面不改色,說道:“曲書記,這個方案,我本來就有意見。九號大橋重建的工作,瑞雪集團的報價比市場價高出三成,憑什么還要給他們?我作為黨內的副書記,有責任提醒你,這里面有問題。”
聽了這話,曲正陽的臉就更黑了:“有問題?能有什么問題?這個瑞雪集團乃是咱們縣納稅大戶,實力雄厚,交給他們怎么了?再說了,這是市委層面定下來的,我們執(zhí)行即可。你程潛一個縣委副書記,憑什么對市里敲定的重大項目指手畫腳?”
此時此刻,雖然曲正陽搬出了市委來壓人,但程潛也毫不畏懼,直視著曲正陽的眼睛,說道:“曲書記,這個黃江9號大橋的重建工作,理應由我們縣里主導,你憑什么把決定權拱手讓于市里?而現(xiàn)在,市里的決策既然已經偏了,那我們就有必要重新討論,將意見上報給市委,由市委重新權衡利弊。”
“你——”
本來就很煩躁的曲正陽,現(xiàn)在直接被對方頂?shù)眯乜趧×移鸱S即一股邪火又直沖腦門。
下一秒,他猛地抬起手——
“啪!”
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扇在程潛臉上。
程潛被打得踉蹌了一步,半邊臉頰瞬間紅腫起來。
他捂著臉,難以置信地看著曲正陽。
曲正陽卻是一臉冷峻,心說看什么看,老子生氣了連縣長都打,更何況是你一個副書記?
當即冷酷地說道:“程潛,你給我記住了,在黃江縣這一畝三分地,老子說了算!”
吱呀一聲!
可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人推開了。
楚清明站在門口,恰好將這一幕盡收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