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青海湖后,他們的旅程沿著青甘大環線一路向西。
這是一條被無數旅行者奉為“此生必駕”的傳奇路線。從青海湖出發,穿越柴達木盆地,翻越當金山口,進入河西走廊——三千多公里的路程,串聯起湖泊、鹽湖、雅丹、戈壁、雪山、石窟、草原……每一公里都是風景,每一處風景都讓人驚嘆。
敦煌·莫高窟
干熱的空氣和魔都的濕熱完全不同,像一只巨大的吹風機對著臉吹。戀晴卻興奮得像個小孩子,一路上嘰嘰喳喳地念著從紀錄片里看來的故事。
“寒寒你知道嗎,莫高窟有七百多個洞窟,壁畫如果連起來有四萬五千平方米!”
江寒開著車,側頭看她一眼:“你怎么知道這么多?”
“昨晚查的攻略呀。”她得意地揚了揚下巴,“我可是做了功課的。”
他們先看了兩部介紹電影,然后乘坐擺渡車前往洞窟區。
站在九層樓前,戀晴仰著頭,看著那依山而建的窟檐。
“一千多年前的人,就在這里一筆一筆地畫……”
跟著講解員走進洞窟,手電筒的光束照亮斑駁的壁畫。飛天在黑暗中復活,衣帶飄舉,姿態萬千。佛像慈眉善目,俯瞰著千百年來的蕓蕓眾生。
戀晴緊緊牽著江寒的手,全程沒有說話。直到走出洞窟,她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寒寒。”
“嗯?”
“你說,一千多年后,會不會也有人這樣看著我們留下的東西?”
“咱們又沒畫壁畫。”
“那咱們的照片呢?以后咱們的孫子孫女,看咱們的照片,是不是也像我們現在看古人一樣?”
江寒愣了一下。“你想得真遠。”
“不遠,你畢業我們就生孩子,我們當爺爺奶奶,外公外婆也就二十多年后的事情。”
江寒低下頭,在她額上印下一個吻。
“走吧,去下一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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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柴旦·翡翠湖
從敦煌往南,再次翻越當金山口,重回青海境內。
公路筆直地伸向遠方,兩邊是一望無際的戈壁。天空藍得像洗過,云低得仿佛伸手就能摘到。
戀晴趴在車窗邊,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風景。
“寒寒,你說翡翠湖真的像翡翠一樣綠嗎?”
“到了就知道了。”
車子駛入大柴旦境內,地貌開始變化。戈壁漸漸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大片的鹽堿地。遠處隱隱約約能看到一片碧綠的湖泊,像一塊巨大的翡翠鑲嵌在灰白色的土地上。
“哇——”張戀晴的嘴巴張成了O型。
翡翠湖到了。
這不是一個湖,而是由無數個大小不一的鹽湖組成的湖群。每一塊湖水的顏色都不相同——有的碧綠,有的湛藍,有的淺綠,有的奶白。在正午的陽光下,湖水泛著粼粼波光,像打翻了的調色盤。
“快快快,下去!”張戀晴拍著車門。
江寒停好車,兩個人換上提前準備的人字拖,迫不及待地走向湖邊。
鹽湖的水很淺,只沒過腳踝。腳下的鹽粒粗糲,踩上去沙沙作響。湖面平靜如鏡,倒映著藍天白云。
張戀晴光著腳踩進水里,冰涼的觸感讓她打了個激靈。
“好涼!”
但她很快就適應了,開始在湖里跑來跑去。
“寒寒你看!”她指著湖面,“我像不像站在云上?”
她的倒影清晰地映在水里,和她本人一模一樣,像兩個對稱的世界。
江寒站在岸邊,看著她。
陽光落在她身上,她的長發被風吹起,裙擺輕輕飄動。她光著腳踩在鹽湖上,整個人像從畫里走出來的仙子。
他忽然很想拍下這一刻:“戀晴,站那兒別動。”
他掏出手機,開始拍她。
她起初還配合,擺出各種姿勢。但很快就沒了耐心,開始搗亂。
“寒寒你別光拍我,你也要入鏡!”
她跑過來拉著他的手,把他拖進湖里。
“鞋子鞋子——”江寒被她拉著,人字拖差點陷進鹽里。
“脫了脫了!”她不由分說,幫他把拖鞋踢到岸邊,“光腳踩才好玩!”
兩個人光著腳站在鹽湖中央,水很涼,鹽很硌腳,但誰都不在意。
戀晴忽然捧起一捧水,往他臉上潑去。江寒躲閃不及,被潑了個正著。
“你——”
他抹了一把臉上的水,開始反擊。兩個人在鹽湖里追逐起來,笑聲回蕩在空曠的湖面上。水花四濺,在陽光下閃著細碎的光。
張戀晴跑得氣喘吁吁,終于被他追上。他從背后抱住她,把她整個人圈進懷里。
“跑不動了?”他在她耳邊問。
“跑不動了。”她笑著認輸。
陽光灑在兩個人身上,把他們的影子投在湖面上,融為一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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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不知道的是,不遠處的湖邊,一個中年男人正舉著相機,鏡頭對準著他們。
他叫老陳,是某攝影雜志的特約攝影師,正在為即將到來的全國攝影大賽采風。這次來翡翠湖,就是想拍一組關于“人與自然”的作品。
他已經蹲守了三天,拍了無數張鹽湖的風景,但總覺得缺了點什么。
缺什么?
缺人。
缺真正打動人心的瞬間,當他正準備收工的時候,這兩個年輕人闖入了他的鏡頭。
起初他只是隨意地拍了幾張風景,但很快,他的注意力被那兩個人吸引。
女孩在鹽湖上奔跑,男孩在后面追。女孩回頭笑,男孩加快腳步。他們在湖心相遇,相擁,然后——
男孩把女孩抱了起來。
女孩環著他的脖子,一只腳還調皮地翹起來,整個人像一只掛在樹上的考拉。
他們額頭抵著額頭,嘴角彎著,眼里只有對方。
老陳的手指下意識地按下了快門。
一張,兩張,三張……
他換著角度,換著焦距,換著構圖,快門聲像機關槍一樣響個不停。
他們追逐的時候,他拍。
他們相擁的時候,他拍。
她踮起腳尖親他的時候,他拍。
他低下頭吻她的時候,他拍。
他們光著腳站在鹽湖中央,兩個人相互依偎,什么話都沒說,只是靜靜地站著。夕陽的余暉灑在他們身上,把他們的輪廓鍍上一層金色。
那一刻,老陳忽然明白了什么叫“愛情最好的樣子”。
不是擺拍,不是刻意,不是“來,笑一個”。
就是兩個人在自然中,忘記了鏡頭的存在,完全沉浸在彼此的世界里。
那種真摯,那種純粹,那種眼里只有對方的專注——比任何模特擺拍出來的畫面都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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戀晴終于發現了那個舉著相機的人。“寒寒,”她小聲說,“那邊有人在拍我們。”
江寒順著她的目光看去。一個中年男人站在湖邊,手里舉著相機,鏡頭正對著他們。
他微微皺眉,老陳也發現自已被發現了,放下相機,朝他們走過來。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他走近了,連連道歉,“我是攝影師,剛才看到你們互動的畫面太美了,沒忍住就拍了幾張。”
張戀晴看看他,又看看江寒。
江寒的表情沒什么變化,但他的手微微收緊了一下。
老陳看出他們的顧慮,連忙解釋:“我沒有惡意,就是覺得你們的感情特別真摯。如果不介意的話,我給你們看看剛才拍的照片?”
張戀晴好奇地點點頭。
老陳把相機遞過來,調出剛才拍的照片。
一張一張翻過去。
第一張,是她笑著往江寒身上潑水,他抬手擋著,眼里全是寵溺。
第二張,是他在后面追她,她回頭笑得眉眼彎彎。
第三張,是他們相擁在湖心,額頭抵著額頭,夕陽的光落在他們身上。
第四張……
戀晴看著看著,眼眶忽然有點熱。
“寒寒你看。”她把相機舉到江寒面前。
江寒低頭看。
那張照片,是剛才她抱著他的脖子,他托著她的腰,她的一只腳調皮地翹起來。兩個人額頭抵著額頭,嘴角都彎著,目光交纏在一起。背景是碧綠的湖水,倒映著藍天白云,和他們相擁的身影。
那一刻,時間仿佛靜止了。
“這張拍得真好。”戀晴輕聲說。
江寒點點頭。
老陳在旁邊說:“我在參加一個攝影比賽,主題是‘人間至美’。我覺得你們剛才互動的畫面,就是我想找的那種美——自然的,真摯的,不加修飾的。”
他看著兩個人。
“所以想征求你們的同意,能不能用這張照片去參賽?”
張戀晴愣了一下。
她看向江寒。
江寒看著她。
“你想嗎?”他問。
張戀晴想了想。
“那張照片確實很好看……”
老陳連忙說:“如果你們同意,我可以把今天拍的所有照片都傳給你們。我自已只保留參賽的那一張,剩下的全部刪掉。”
張戀晴又看了一眼相機里的照片。
有好多張她都特別喜歡。尤其是那張兩個人相擁、她翹著腳的,簡直可以直接印成海報。
她抬起頭,看向老陳。
“行,但是只能參賽用,不能商用。”
“當然當然!”老陳連連點頭,“只是參賽,如果獲獎了署你們的名字,不會用于任何商業用途。”
“那加個微信吧。”張戀晴掏出手機。
兩個人加了微信,老陳當場把照片全部傳了過去。然后當著他們的面,一張張刪掉了相機里的照片,只保留了一張——就是那張他們相擁在湖心的。
“謝謝你們。”老陳真誠地說,“這張照片,我有預感能拿獎。”
張戀晴笑了。
“拿獎了告訴我們一聲。”
“一定!”
老陳收起相機,又看了他們一眼。
“祝你們幸福,像今天這樣,一直幸福下去。”
戀晴挽住江寒的手臂,靠在他肩上。
“謝謝。”
老陳走了,夕陽漸漸西沉,把整個翡翠湖染成金紅色。
兩個人站在湖邊,看著最后一縷陽光消失在遠山后面。
“寒寒。”她忽然開口。
“嗯?”
“你說,咱們以后老了,看到這張照片,會是什么感覺?”
江寒想了想。“會覺得,年輕真好。”
她笑了。“會覺得和你在一起,真好。”
他低下頭,吻了吻她的發頂。
“我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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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大柴旦,他們繼續北上。
這一站的驚喜,是大柴旦雪山溫泉。
抵達的時候已經是傍晚。溫泉區依山而建,大大小小的池子散落在山坳里,冒著騰騰的熱氣。遠處,柴達木山頂的積雪在夕陽下泛著金光。
戀晴換好泳衣,裹著浴袍走出來,看到江寒已經在池子里泡著了。
她走過去,小心翼翼地試探水溫。
“燙不燙?”
“剛好。”
她慢慢滑進水里,溫熱的水瞬間包裹住全身。
“啊——”她舒服地喟嘆,“太舒服了!”
池子不大,剛好夠兩個人。池邊有一塊凸起的石頭,可以靠著看風景。
她靠過去,把頭枕在石頭上,望著遠處的雪山。
“寒寒,你說這雪山看著這么近,爬上去要多久?”
“一天吧。”
“你爬過嗎?”
“沒有。”
“那以后咱們來爬?”
江寒看著她。
“你爬得動?”
她瞪他一眼。
“看不起誰呢?”
他笑了。
“好,以后來爬。”
溫泉水氤氳著熱氣,把兩個人的臉蒸得微微發紅。過了好久,她忽然開口。
“寒寒。”
“嗯?”
“這幾天,我好像做了好多夢。”
“什么夢?”
“就是……夢到咱們以后的生活。有房子,有孩子,有狗,有貓。每天早上醒來,你和孩子都在身邊。”
江寒沒有說話,只是伸出手輕輕握住了她的手。
她側過頭,看著他。
“你說,這些會成真嗎?”
她的眼里有期待,有忐忑,還有他。
“會的。”
她笑了,把頭靠在他肩上。
“那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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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幾天,他們一路向北,把青甘大環線的精華走了一遍。
鳴沙山的月牙泉邊,戀晴騎了駱駝,嚇得全程尖叫,江寒騎著另一匹駱駝跟在后面,笑著拍她狼狽的樣子。
七彩丹霞的觀景臺上,她站在夕陽下,身后的山巒像打翻的調色盤,江寒給她拍了好多照片。
祁連草原上,戀晴追著羊群跑,跑得上氣不接下氣。江寒坐在草地上,看著她笑得像個孩子。
門源的油菜花已經開了,金燦燦的一片,從山腳鋪到天邊。戀晴站在花海里,穿著那件淺粉色的裙子,像畫里走出來的人。
每一處風景都美得讓人窒息,但最美的是陪在身邊的這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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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后,飛機降落在魔都浦東機場。走出航站樓,熟悉的濕熱空氣撲面而來。
張戀晴深吸一口氣,皺了皺鼻子:“還是大西北舒服。”
江寒拖著行李,走在她旁邊:“適應一下就好了。”
“寒寒。”
“嗯?”
“這次旅行,是我這輩子最開心的一次。”
“比上次還開心?”
“每一次,都比上一次開心。”
“我也是。”
上了出租車,她靠在他肩上,慢慢睡著了。
回到公寓,已經是晚上九點。戀晴一進門就癱在沙發上,一動也不想動。
“累死了累死了。”
江寒把行李放好,走過來在她身邊坐下。
“洗澡睡覺?”
“不想動。”
“那我抱你去?”
她眼睛亮了一下,伸出手。
“好。”
他把她抱起來,走進浴室。
浴室里,熱水嘩嘩地流著,蒸騰的水汽彌漫開來。
她站在花灑下,閉著眼睛,任由熱水沖刷過身體。
他從背后抱住她。
“寒寒。”她閉著眼睛,輕聲叫他。
“嗯?”
“謝謝你。”
“謝什么?”
“謝謝你陪我瘋。”
“應該的。”
她踮起腳尖,吻住他,這個吻很長,很溫柔。
分開時,兩個人都有些喘。
“寒寒。”
“嗯?”
“明天開始,又要養豬計劃了。”
江寒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養吧。”
她也笑了。
“不怕?”
“怕。”
戀晴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開心了。
“寒寒,你變了。”
“變成什么樣了?”
“變成……越來越會說話了。”
“是變油嘴滑舌了?”
“不是,是變得讓人越來越愛了。”
江寒看著她。
水霧彌漫,她的臉朦朦朧朧的,但眼睛亮得像星星。
他低下頭,又吻住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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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他們坐在陽臺的躺椅上,看著城市的燈火,聊著這次旅行的點點滴滴。
“寒寒,你說那張照片能獲獎嗎?”
“不知道。但拍得確實好。”
“等獲獎了,咱們把它放大,掛在客廳里。”
“好。”
“等以后有孩子了,就指著照片告訴他們——看,爸爸媽媽年輕的時候。”
江寒笑了。
“那時候他們肯定說,爸爸好帥,媽媽好美。”
戀晴也笑了。
“那是必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