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女翻看著這張寫滿字的絲帛。
絲帛上,是曹植的絕筆,洋洋灑灑千百字,跌宕起伏,道不盡一生,只在最末尾一句,寫下了贈洛水之女神幾個字。
他再見不到洛神一面,但他的詩句見到了。
“別來無恙,曹子建。”
青女望向那頂上有青苔痕跡的墳塋,輕嘆一聲,將竹簡收了起來。
曹洛躬身后退幾步,不敢打擾青女與曹植敘舊。
說是敘舊,也就青女獨自一人自言自語了,不過她所說的話,曹洛可不敢亂聽,什么神仙妖鬼,聽多了只怕命不長!
青女從龍珠里取出了不少寶貝,擺在曹植墳前。
“也不知你有沒有轉世,若是轉世了也就罷了。若是沒有,可別在下邊偷偷說我不給你帶東西來!你看,這些可都是好寶貝,瞅瞅這個,南海鮫人的淚珠!還有這些,是我在北境兜兜轉轉幾十年搜羅的!”
“都是有價無市的東西!”
她絮絮叨叨,時光悄然逝去。
“唉……你們這些文人,就是喜歡搞這些東西!你這絕筆賦我看了,寫得是真不錯!但這最后一句能不能刪了?”
“這幾個字一加上,豈不成了《洛神賦》第二?”
“……”
直到天色漸晚,青女才伸了個懶腰,站了起來。
“好了!聊得夠久了,我得回去吃肉。放心,我會在建康住一段時間,明日我再來找你,給你也帶肉來。”
她伸手拍了拍墓碑,轉身離去。
曹洛一直站在外邊等著,見青女出來,又躬下身作揖,“娘娘!”
青女沖他擺擺手,道:“別緊張,叫我玉色就行。”
“不敢!”
曹洛仍是搖頭。
若他是曹家第一個與青女見面的人,那他稱呼一聲玉色,是敢的。
可曹洛從小到大聽的都是自家祖上和青女的友誼。
現在看見青女,就向見了祖宗一樣,讓他直呼玉色的名字,實在是沒那個膽子,青女不在乎,他很在乎!
見曹洛堅持如此,青女隨意道:“隨便你吧,別叫娘娘,太惹眼。”
“這……”
曹洛眨眨眼,見青女朝自已看來,忙低下頭道:“是!”
不叫娘娘,那叫什么?
洛神洛神……
難道要他稱呼對方為宓娘子?
曹洛很是無奈,但在隨青女回到園林的時候,卻見之前跑掉的那些人又回來了,這一次,他們還帶來軍隊將整個園林都給圍了起來。
“他們好大膽子,竟然敢調軍,難道就不怕陛下責怪么?”
曹洛看見這一幕后,神色驚詫,加快腳步朝園林這邊趕來,呵斥道:“爾等大膽——”
見曹洛和青女過來,白日里的那個人忙指著青女道:“大人,就是她,她就是那個施展巫妖之術的巫者!曹家與她有聯系,定是妄圖以厭勝術咒天子與滿朝文武官員,好讓曹魏再興!”
“你——胡言亂語!”
曹洛聞言一愣,怒罵著。
青女卻是笑了起來,她瞥了眼這個人,問:“你是王家的人,還是諸葛家的人,扣帽子的本事倒是不小。”
那人理了理衣裳,哼了一聲道:“我乃瑯琊王氏子弟!”
聽見這話,青女微微頷首,松了口氣。
“還好還好,不是諸葛家的人,不然我就要去看看諸葛孔明是不是埋錯地方了。”
這般放肆的話語說出來后,那些人俱是一驚。
一位郎官走上前來,緩聲道:“關于厭勝之術,這位女郎與天川兄,恐怕得給在下一個解釋!”
看見他后,曹洛有些詫異。
“逸少兄,你怎會……”
見曹洛認識這人,青女擺擺手道:“既然你認識,那你們慢聊,我先進去了。”
她悠哉哉往正門去,有人想攔下她,可被她一根手指驅開。
“嘶——”
郎官見狀,深吸一口氣。
曹洛看著這郎官,問:“逸少兄,以你我之間的交情,難道還不信我?我怎會用什么厭勝之術!”
對方聞言,嘆息一聲,對曹洛道:“如今北方局勢風云變幻,曹魏勢大,就連朝堂之上袞袞諸公尚且有被猜忌的,更何況是你們曹家呢?”
見兩人都聊了起來,那人愣了一下,說:“大人,咱們不是來抓人的么,您怎么?”
“放肆!”
郎官呵斥了一聲,又看了眼已經進了園林的青女,問曹洛道:“天川兄,這位究竟是何來歷?”
曹洛皺眉,看了看那邊,又看了看他,說:“進去再說吧。”
郎官點了點頭。
那人似乎還想說些什么,可在他一個眼神看過來后,一下就偃旗息鼓,不敢再有任何舉動,規規矩矩地等在外邊。
方才走進園林,曹洛就對郎官說了青女的身份。
得知青女是洛神,這郎官神色驚詫,“曹家世代所說的那個洛神……是真的?”
“我又豈會騙你?”
曹洛神色認真,道:“何況,此乃我先祖名聲!我絕不會妄言。”
見曹洛以先祖為證,郎官深吸一口氣,小步隨他走進園林,在山水間看見了青女,他快步上前,躬身道:“王羲之,見過洛神娘娘!”
“王逸少,王羲之……”
青女念叨著,回頭瞥了眼他,道:“瑯琊王氏的風采,我算是領教了,真是受益匪淺。”
“南渡之后,比你們家還威風的,恐怕也就諸葛家了吧?”
當年在漢廷要南遷的消息傳出來后,王家可是第一個從瑯琊遷來建康的士族。
該說不說,瑯琊王氏的家主,倒是有本事!
“不敢!”
王羲之神色帶著歉意,向青女解釋著。
“只是如今朝局動蕩,天子對厭勝之術實在敏感,故而我才有此行為!”
青女道:“可我確實是神怪,要不你抓了我,去和天子說?”
王羲之被青女這一句話嚇了一跳。
“洛神娘娘就不要取笑在下了!方才,是在下的過錯!回去之后,在下定會好好整頓。”
“他說我是洛神你就信?”
青女反問一句。
王羲之頷首,說:“自然,天川兄,是不會騙我的。”
可以說,曹洛單一個曹植后人的名號,就足以讓不少人相信他的人品與承諾,更何況,王羲之自幼便與他來往,自是相信的。
青女稍加思索,又道:“聽說你字寫得不錯,回去寫幾幅來當做賠禮,我就不計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