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一輩先把苦吃了?”
“正是發(fā)光發(fā)熱的年紀?”
“些許小麻煩?”
“......”
蕭景天被他這一連串的話語有些哭笑不得,煩躁地擺了擺手:“行了行了,少在這兒給老夫灌迷魂湯!老夫不吃你這套!說吧,你小子到底想怎么做?事到如今,局面已經(jīng)很明顯了。”
他的神色嚴肅起來:“林家退出朝堂以后,雖然林家暫時安全了,但在你小子在朝堂上的影響力已經(jīng)化為烏有,之前林家的許多關鍵職位都被替換。
陳家更是被接連打壓,除了軍中尚未動手,朝堂上也是十不存一。如今的新州朝堂,幾乎全是蘇昊一手提拔起來的心腹。
你想像上次那樣,用查貪腐、掀蓋子、把所有人都拖下水來攪渾局面的法子,已經(jīng)行不通了!蘇昊不會再給你這樣的機會!”
李成安臉上的嬉笑之色也漸漸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與他年輕外表不符的深沉。
他點了點頭:“前輩所言極是。蘇昊手握皇權,占據(jù)大義名分,在朝堂這個棋盤上,我們確實沒有絲毫優(yōu)勢,甚至可以說是處于絕對劣勢。強行對抗,只會讓隱龍山好不容易攢下的一點本錢輸光?!?/p>
他話鋒一轉,眼中閃過一絲銳光:“但是,前輩,朝堂之上我們爭不過,不代表其他地方我們也沒有機會。民心…自古便是如此。
百姓恨貪官污吏,憎惡豪紳盤剝,這種情緒,是壓不住的。年前那場動亂,雖然被強行鎮(zhèn)壓,但火種并未熄滅,只是暫時被掩蓋了?!?/p>
蕭景天眉頭緊鎖:“你覺得煽動民怨有用?之前你也試過了,聲勢浩大,結果呢?朝廷大軍一到,還不是頃刻瓦解?別忘了,他們終究只是一群手無寸鐵的百姓!在絕對的力量和嚴密的統(tǒng)治機器面前,不堪一擊!”
“所以,”李成安的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種近乎冷酷的算計,“晚輩覺得,有些事情,可以雙管齊下。朝廷既然想用廉政司這把刀來切割我們,把事情鬧大,搞得人心惶惶…
那么,要想讓這把刀砍不下去,最好的辦法,就是用一件更大更急,也更能吸引所有人注意力的事情,來把它掩蓋過去,或者…讓它變得不那么重要,比如...”
他沒有說下去,只是意味深長地看著蕭景天。
蕭景天是何等人物,瞬間明白了李成安的弦外之音,臉色驟然一變,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雙眼死死地盯著李成安,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驚怒:
“你…你想挑起戰(zhàn)爭?!李成安,你瘋了?!戰(zhàn)爭會死多少人?會把整個中域都拖入泥潭!生靈涂炭,你擔得起這個責任嗎?!”
面對蕭景天的震怒,李成安的神情卻異常平靜,甚至帶著一絲早已深思熟慮的決絕:“前輩,晚輩想得很清楚。中域現(xiàn)有的格局,已經(jīng)僵化腐朽太久了。
不破,不立。有些膿瘡,不徹底擠破,永遠好不了。晚輩……只是恰好,給他們一個早就想要的導火索罷了?!?/p>
“導火索?”蕭景天深吸幾口氣,強迫自已冷靜下來,緩緩坐回椅子上,“你就那么肯定,大荒、南詔、西月那些人會幫你?會甘愿被你當槍使,去攻打天啟?別忘了,他們也不是善茬,各有各的算計!”
“他們當然有他們的算計。”李成安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但他們的利益,在某種程度上,與我的目標是重合的。
大荒苦寒,覬覦南方的豐饒沃土不是一天兩天了;南詔被天啟壓制多年,當年更是被天啟坑殺百萬人,雖然這件事有隱龍山的影子,但這筆賬,得算在天啟頭上,北上是南詔歷代國主的夙愿;
西月看似中立,但其東進滲透的野心從未熄滅。共伐天啟,瓜分其利——這個念頭,在他們心中盤桓了何止上百年?”
他頓了頓,語氣更加篤定:“更何況,如今他們手里,還有了火雷此等利器,足以讓他們在戰(zhàn)場上取得巨大優(yōu)勢,大大降低攻伐的風險和代價。
而現(xiàn)在的天啟呢?年前動亂元氣未復,民怨暗涌,朝堂看似穩(wěn)固實則暗流洶涌,更重要的是…還有我這個‘大逆不道’的隱患,就埋在天啟內,隨時可能引爆?!?/p>
李成安看著蕭景天,緩緩道:“前輩,您說,對他們而言,這是不是千載難逢的良機?一個可以名正言順出兵,又有極大可能獲勝,還能順帶除掉我這個潛在威脅的…完美機會?”
蕭景天沉默了。他不得不承認,李成安的分析雖然大膽甚至瘋狂,但卻并非全無道理。
中域各大勢力對天啟的覬覦和忌憚是實實在在的,火雷的出現(xiàn)改變了力量平衡,天啟內部又恰逢多事之秋…這些因素疊加在一起,戰(zhàn)爭的風險確實在急劇升高。
良久,他才重重地嘆了口氣,語氣沉重:“李成安,你這樣…是在玩火。稍有不慎,不僅會把天啟拖入萬劫不復,你自已也可能被反噬,死無葬身之地。你想清楚了?”
“所以,”李成安迎上蕭景天的目光,臉上露出一絲與他談論戰(zhàn)爭時截然不同的“乖巧”笑容,“晚輩決定,在父王母妃抵達,我與傾婉大婚之前,盡量低調一些,不給皇帝陛下…添太多麻煩。安安分分地,準備當我的新郎官?!?/p>
蕭景天看著他這副“人畜無害”的模樣,再想想他剛才那番足以攪動天下風云的謀劃,一時間竟不知該氣還是該笑。
最終,他只能無奈地搖了搖頭,指著門口:“你小子…手段雖然比你老師差點,但是你小子心夠黑,膽子也夠大。想來你有自已的盤算,罷了,既然你自已心里有分寸,那老夫也懶得再多管你。趕緊滾吧,老夫現(xiàn)在是看著你就心煩?!?/p>
“是是是,晚輩這就滾,不打擾前輩清靜?!崩畛砂踩缑纱笊?,連忙起身,行了一禮,快步退出了書房。
直到李成安的腳步聲消失在走廊盡頭,蕭景天才緩緩靠向椅背,閉上雙眼,臉上寫滿了疲憊與深深的憂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