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夜之間,偌大的寒霜城,乃至于整個北涼,終于迎來了新的格局。
眾多北涼官員被屠戮,這其中還有不少皇親國戚,這么大的事情卻被宮墻里面那位老皇帝輕描淡寫的一筆帶過。
大批新生的官員出現在北涼的朝堂,大皇子和二皇子在寒霜城多年的經營瞬間化為烏有。
那位曾經名不見經傳的三皇子,從他完好無損的從皇宮走出來那一刻,也宣告著他正式走到了天下人面前,從此以后,北涼的皇位,多了一個強有力的競爭者。
段開炎的身影剛消失在殿外,顧云流便如鬼魅般出現在殿柱的陰影處。他指尖把玩著一枚染血的小刀,似笑非笑地看著龍椅上的段天涯。
\"你這老家伙,這么大歲數了倒是演得不錯。\"顧云流隨手將銅錢彈向燭臺,火光\"嗤\"地一暗,\"連親生兒子都騙,你個老家伙是怎么想的。\"
段天涯臉上的威嚴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疲憊。他緩緩靠向龍椅,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心口的劍傷:\"朕若不騙,這北涼就徹底后繼無人了,老大老二鼠目寸光,若是老三再走他們的老路,這北涼的未來,可就徹底沒了。
下一代的人里面,不管是武道還是朝堂,大乾和大康可謂都占盡了先機,大乾一個李成安,心機手段和武學,都是上上之選,若是他將來過了那個坎,大乾的崛起將再也攔不住,就算他將來死了,李玄膝下還有個老二,也算是有些小心思,世家那邊也有個王硯川,還有一個尚未啟用的崔家小子。
大康那邊更不必多說了,宇文拓手下的大弟子和二弟子,未來都是有望破極境的,那位太子將來也是個心腹大患,若是要與這些人抗衡,就憑那兩個混賬的腦子和身手,能在這些人手下走過三回合,朕就算將來死了,也爬出來給他們兩個磕頭認錯。\"
顧云流笑了笑:“畢竟是自已兒子,你就這么不看好他們兩個。”
段天涯搖了搖頭:“正因為是自已的兒子,所以才知根知底,也正是因為自已的兒子,這些年才由的他們胡鬧,就算將來爭輸了,他們也沒怨言,機會,朕給過了,只是他們自已沒把握住。
一個連君王最基本的認知都沒有,還自以為是,覺得自已聰明,借這個勢,借那個勢,把手伸那么長,大乾和大康是傻子嗎?會平白無故幫他們?如今朕也是沒辦法,只能在矮子里面選個高的。”
“老三也不行?”
段天涯緩緩搖了搖頭:“他若是上位,倒是能撐一段時間,但棋局下到最后,輸的一定是他,這些年的情報你也知道,李成安才多大,心思細膩,手段老辣,這還是其次的,最重要的是他那些天馬行空的想法。
大康那位太子更是小小年紀,就能把朝堂上那些老家伙壓的抬不起頭來,那資質簡直就是天生的君王,就連朕也是羨慕的,他老子不太中用,偏偏有個好兒子。
朕不知道還能扛多久,你又一心撲在武道上面,這天下不是殺人就能解決問題的,畢竟這世間,也有你殺不了的人,朕只能劍走偏鋒,讓他們爭吧,這次清洗之后,該死的都死的差不多了。
雖然北涼這一次付出的代價會大一些,但現在若不付出這些代價,將來便再也沒有北涼了,只希望這幾年朕還在,能把老三磨煉出來,下一代還有人能夠守得住北涼。”
殿外風雪嗚咽,顧云流只是微微點頭,踱步到沙盤前,指尖輕點北州關的位置:\"你真打算讓那兩個蠢貨帶著幾十萬大軍去送死?\"
\"送死?\"段天涯突然劇烈咳嗽起來,咳出的血沫里帶著冰碴,\"咳咳...那是他們自已選的路!怪不得別人,而且他們也死不了,只是軍中一部分人,確實該死了。\"
顧云流皺眉,一道真氣渡入老皇帝體內:\"寒毒又發作了?\"
\"無妨。\"段天涯擺擺手,從懷中取出一個玉瓶,倒出幾粒赤紅丹藥吞下,片刻之后,呼吸稍微平緩。
顧云流一把奪過藥瓶,聞了聞,臉色微微一變:\"這玩意你也敢吃,不知道什么時候,它就會要你的命。\"
段天涯卻笑了,笑容里帶著幾分癲狂:\"朕還能活多久?兩年?還是三年?\"他突然指向沙盤,\"朕隨時都可以死,但北涼必須活下去!\"
燭火將兩人的影子投在冰墻上,扭曲如妖魔。顧云流沉默片刻,突然道:\"李成安已經到北境了。\"
\"朕知道,道門那位老二也在北境,宇文拓派來的老四,這次怕是要挨揍了,畢竟道門出來的人,脾氣一個比一個臭。\"段天涯眼中精光一閃,\"既然宇文拓那么想看看大乾的底線,那就讓他看看吧,北涼的刀可不是那么好借的,等那兩個混賬吃了敗仗回來,就該他李鎮上場了。\"
顧云流點頭:\"老東西,我勸你一天還是莫要想那么多,既然就看好老三,將來這些事就讓老三去折騰,你這身子,好好的養一養,我還能為你續個五六年...\"
“算了吧,人生在世,皆有命數,朕從來不在意自已能活多久,只要北涼將來還是北涼,這就行了,倒是你,將來真要對那小子出手?”
殿內陷入死寂。良久,顧云流輕聲道:\"不用你操心江湖上的事情,我喜歡練武不假,但我又不是傻子,將來自然會有人攔我,而且將來那一戰,勝負尤為可知,那大乾的京都可還有一位極境。\"
段天涯望向殿外紛飛的大雪:\"朕自然知道...但宇文拓可不會沒有后手...\"
話未說完,一陣劇痛突然襲來。老皇帝佝僂著身子咳出大口鮮血,血中竟夾雜著細小的冰晶!
顧云流連忙扶住他,真氣如潮水般涌入:\"跟我回刀宗吧,那里能壓制你的寒毒...\"
\"算了吧。\"段天涯搖了搖頭,慘笑著說道,\"寒毒入心...神仙難救了...趁著朕還活著,為北涼求一個未來吧。\"
他死死抓住顧云流的手腕:\"看在你我相識多年的份上,答應朕一個請求...若是將來開炎和他們那些人對弈輸了...\"
\"我會保住他不死,給你留一條血脈。\"顧云流沉聲道,\"但北涼的未來...我管不了,只能靠他自已。\"
\"這就夠了!\"段天涯眼中迸發出最后的光芒,\"朕的種...沒那么容易輸,更沒那么容易死!\"
狂風撞開殿門,卷著雪花呼嘯而入。當值太監驚慌失措地跑來,卻見老皇帝端坐龍椅,而殿內...空無一人。
只有大殿中剩下一把冰刀,在燭光下泛著幽幽藍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