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門被從里面敲響。
姜知側(cè)過頭，看到程昱釗站在門后。
他隔著玻璃看著他們，眉眼平和，舉了舉手里的咖啡杯，又向屋內(nèi)的方向偏了偏下巴，示意他們外面冷，該進去了。
江書俞見狀，往旁邊讓了半步，抱起雙臂準備看戲。
姜知推開門，程昱釗走近兩步，把手里的兩個馬克杯分別遞給他們。
“隨便弄的，試試看。”
江書俞很給面子地喝了兩口，沒再繼續(xù)剛才那個話題。
程昱釗看了一眼姜知身上的衣服：“外面冷，聊完就進來吧，別感冒了。”
說完他便轉(zhuǎn)身回了客廳。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平緩地滑了過去。
清江苑的這套屋子，越來越有尋常人家的生活氣息。
程昱釗認認真真地過著這種略顯枯燥的日子。
天氣好的時候，他就帶著歲歲去玩。
姜綏小朋友充分遺傳了父親的運動天賦，尤其是在射擊類游戲上表現(xiàn)出了極大的熱情和精準度。程昱釗干脆在那家成長館辦了張最貴的會員卡，經(jīng)常陪著兒子在射擊區(qū)一待就是大半天。
要是碰上天氣不好，他就在家里當起了專職家教。可歲歲亂七八糟的問題太多，總是會把程昱釗問住。
他每天按時吃藥，廚房也成了他待得最多的地方。
姜知沒什么時間直播，就偶爾在粉絲群里發(fā)幾條語音，和那些老粉聊聊近況。
更多的時候，她是在幫江書俞篩選公會里新招募的主播資料，看一看數(shù)據(jù)表。
兩人很少提起以前的事，也沒有再爆發(fā)過激烈的爭吵。
她會交代家里的瑣事，提醒他哪天該去醫(yī)院復(fù)查肺部的片子。
他總是溫和地應(yīng)下，從不反駁。
可越是這樣平淡，姜知心里的酸痛感就越是抑制不住地頻繁往上涌。
很多個夜里，她坐在次臥的床頭，聽著門外客廳里他起夜倒水、或是輕聲走動查看門窗的細微聲響，睡意全無。
她會忍不住去想。
如果當初他們剛在一起的時候，日子就是這樣，該多好。
為什么一定要走到支離破碎的地步，才能換來這樣的安穩(wěn)。
這種用代價換來的平靜，總是讓她在夜里覺得沉重。
時間轉(zhuǎn)眼到了十二月下旬，云城接連下了幾場大雪。
圣誕節(jié)終于要到了。
姜知覺得自己可能也是太缺乏運動，越來越怕冷，年輕時候還光腿的勁兒是再也沒有了。
江書俞在電話里調(diào)侃她這是提前步入老年養(yǎng)生期，她也懶得理他，只要不是必須要辦的事情，她絕不踏出家門半步，心安理得地窩在家里。
平安夜的前一天早上。
程昱釗吃完早飯就準備出門。
“我今天要去一趟市局。”程昱釗系好扣子，看著她開口，“轉(zhuǎn)崗到指揮中心還有一些交接的手續(xù)要去辦。”
姜知隨口問了一句：“中午回來吃飯嗎？”
“不回來了。”程昱釗說，“你和歲歲吃，不用等我。”
姜知應(yīng)了一聲好。
車開出清江苑，并沒有開往市局的方向。他確實有交接手續(xù)要辦，但不是今天。
市中心的咖啡館里，玻璃上結(jié)了一層白霧。
程昱釗推開玻璃門，角落最安靜的卡座里已經(jīng)坐了三個人。
秦崢、阮芷，還有江書俞。
秦崢朝他招了招手。
程昱釗走近，在他們對面的空位上坐下。
江書俞靠在沙發(fā)靠背上打了個哈欠，一臉生無可戀地看著他。
“我說程大隊長，你現(xiàn)在不在家里踏踏實實當你的全職煮夫，這大冷天的把我們?nèi)齻€一起叫出來，想干什么？”
江書俞說話一向帶刺，對誰都這副模樣。
但今天他這話雖然說得不太客氣，熟悉他的人卻能聽出來，這語氣里并沒有多少真正的敵意。
這段時間程昱釗在清江苑的表現(xiàn)，他們幾個都是看在眼里的。
程昱釗招手要了一杯溫開水，等服務(wù)員離開后，他雙手交握放在桌面上，看著面前的三個人，認真開口：
“我想請你們幫個忙。”
秦崢沒說話，阮芷倒是睜大了眼睛。
在她的印象里，程昱釗這個人說話都少，更別提開口求人，更別說是一下子對著他們?nèi)齻€一起。
阮芷忍不住問：“幫什么忙？知知怎么沒跟你一起？”
“我沒告訴她。”程昱釗說，“明天就是平安夜了，我……還欠她一場話劇。”
江書俞臉色變了變。
那晚發(fā)生的事情，只有他知道。
姜知拿著那兩張票跟他顯擺了很久，但那天程昱釗來了，喬春椿的一個電話也來了。
于是兩人連一步都還沒往出走，他又匆匆忙忙地轉(zhuǎn)身離開了。
那場話劇最后也沒看成。
這成了姜知心里的第一根刺。
她后來再也沒有提過要去看話劇。
程昱釗抬起眼，看向面前的三個人：“明晚還是那家劇院，還是那個劇團排演的新戲，我買了票。”
他不怕姜知翻舊賬，他只怕姜知一直把那個遺憾藏在心里發(fā)爛。
“我不知道她現(xiàn)在心里愿不愿意跟我一起去，如果我直接開口，她大概率會拒絕。所以我才想請你們幫忙，用聚餐的名義把她約出來。”
秦崢皺眉：“你的意思是，想讓我們幫你把姜知騙過去？”
“不是騙。”程昱釗糾正他的用詞，“我想重新追她。之前你給我的那本情感心理學(xué)書上說，這叫做制造合理的浪漫偶遇。”
秦崢：“……”
阮芷和江書俞看向秦崢的表情一言難盡。
這人平時在家里都在看些什么亂七八糟的書。
江書俞把杯子往桌子上一磕。
“程昱釗，你現(xiàn)在學(xué)聰明了，學(xué)會用我們來下套了？”
程昱釗沒反駁，他靠在椅背上。
“我只是不想再錯過這個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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歲歲在家纏著媽媽，非要買一雙帶有雪花圖案的紅襪子，說是晚上要掛在床頭等圣誕老人的禮物。
姜知沒辦法，帶著歲歲去了趟樓下的超市。
她挑了一雙紅色的毛線襪子，又買了一些零食和水果。
回到家的時候，外面開始下小雪。
姜知把東西放進冰箱，手機在口袋里震動了兩下。
阮芷新拉了一個三人小群，群名簡單粗暴，就叫“平安夜干飯群”。
【明天平安夜，來我家吃飯。我買了只火雞，秦崢說他負責烤。】
江書俞緊跟著發(fā)了一個表情包：【不來是狗。】
姜知想了想現(xiàn)在家里的情況。
程昱釗這幾天都在家休養(yǎng)，如果她帶著歲歲出門，就剩他一個人在清江苑待著。
她回復(fù)道：【程昱釗還在家。】
阮芷秒回。
【把歲歲一起帶來，讓程昱釗自己在家喝西北風。這么大個人了，還不會自己煮個速凍水餃嗎？】
姜知看著這句話，腦子里不由自主地浮現(xiàn)出程昱釗一個人孤零零地坐在餐桌旁，面對著一盤速凍水餃的畫面。
她看著手機屏幕，低下頭輕輕地笑出了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