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彧并沒有因為盛嫣一時的逗趣而忽略她的情緒。
盡管她表面上一副大大咧咧的樣子,但秦彧并不確定她心里是不是真的毫不在意。
盛嫣此時和秦彧一起坐在休息室的沙發上,正忙著回復手機上的信息。
秦彧也不打擾她,安靜坐在一旁等。
他目光柔和地落在眼前這顆“黑珍珠”上,腦海里不由回想起今晚在宴會廳見到她第一眼時的場景。
他站定時四下沒有人靠近,耳邊隱約能聽見高跟鞋落地的噠噠聲。
輕緩的腳步聲漸近,黑色的身影就那樣在他毫無防備的情況下闖進視野里。
盛嫣經過他時并沒有停留,和黑色一起逐漸占據他視野的,是她挺拔的身姿、筆直的肩線、纖長的天鵝頸、白得亮眼的肌膚和一雙精致的蝴蝶骨。
秦彧當時想,真想把她藏起來。
不過這種想法轉瞬即逝。
盛嫣已經被藏得夠久了,她不需要另一個牢籠。
盛嫣回完小川的消息,一轉頭,看見秦彧正目光沉沉地盯著自己看。
她下意識縮了縮脖子:“你怎么這樣看我?”
“沒什么,想確認一下你是不是真的沒事。”
“我當然沒事啊。”說著伸開雙臂,左右轉轉以示自己沒有異常。
“心里不難受?”
盛嫣想了想,看著秦彧眨眨眼。
兩秒后,彎唇笑:“不難受。我本來也以為自己會很難受,可是秦彧,我現在心里居然很平靜。”
她甚至搞不懂自己為什么會這么平靜。
幾個月前歇斯底里又崩潰的自己仿佛還在眼前,可是放下,似乎也就在一夜之間。
盛嫣想到什么,突然蹙了蹙眉。
她抬眸,喊人:“秦彧。”
“怎么了?”
“你會不會覺得我是個渣女?”
秦彧微微一愣,無奈輕笑:“不會。你能放下,我很開心。”
“但我是不是恢復得太快了一點?”
秦彧的手按上她的發頂:“在感情里做錯事的人才叫做渣,你沒錯,你不渣。恢復時間的長短也并不能用來衡量一個人對待感情的認真程度。過去的感情放下了,才能向前看,不是嗎?”
秦彧溫柔的聲音總讓盛嫣莫名覺得熟悉。
分明在夏威夷之前他們并不認識,也不知道這股熟悉感到底從何而來。
盛嫣微微出神,聽見秦彧說:“而且,盛嫣小姐,你不覺得和你的先生談論有沒有放下前男友這個問題,有些不合適?”
盛嫣回過神,小臉一囧,“對不起,我不是懷念過去的意思。”
秦彧點頭:“嗯,那就往前看。”
往前看吧,前面有他。
顧杳敲門進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兩人相對而坐,秦彧還溫柔撫著盛嫣腦袋的“溫馨”場景。
她“誒喲”一聲,剛踏進房門的腳步急轉180度,大喊著“打擾了”,又關上門出去了。
盛嫣反應過來,頓時小臉爆紅。
秦彧看見她斂下眸子,睫毛顫得厲害,一時沒忍住,逗了她一句:“怪我,下回我會記得鎖門。”
啊?
鎖什么門?
鎖門干什么?
秦彧看見她連耳根子都紅了。
秦彧盯著她殷紅的耳尖,傾身靠過去:“嫣嫣。”
清遠的聲音有些磁沉,盛嫣覺得自己的耳朵要懷孕了。
而且,他喊她“嫣嫣”誒。
熟悉的松竹香占滿她的呼吸,不知道為什么一顆心突然跳得很快。
盛嫣從緊繃的喉嚨里擠出一個音節來:“嗯?”
“你的耳朵好紅。”
“……”
盛嫣伸手捂住耳朵,“你看錯啦。”
落荒而逃。
盛嫣從來沒有過這種感覺,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臉頰發燙,會想逃又……有點欣喜。
她拉開休息室的房門想溜,門一打開,另一側站著一個漆黑的人影。
“啊!”盛嫣又被嚇了一跳,看清后心跳瞬間歸位,“你在這里干什么。”
是周也。
周也今晚第一次抬起低斂的眼。
他往休息室里看了一眼,對上秦彧凌厲的目光。
“二小姐,盛總交代,讓我晚上帶您回家。”
秦彧起身,三兩步走到盛嫣身邊,把她拉到自己身后。
“第一次你沒能從我身邊把她帶走,那絕對不會是唯一一次。”
周也和秦彧對視兩秒,隨即將視線挪向秦彧身后的盛宴。
他低頭,聲音里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哀求:“二小姐,請您不要為難我。”
又是這句話。
盛嫣氣得想笑。
剛才在宴會廳里,盛琪那般挑釁她沒有生氣,倒是周也,輕輕巧巧幾個字,讓她頓時氣血翻涌。
秦彧在她之前開了口:“她從來沒有為難過你,是你,一直在為難她。讓開!”
盛嫣聞言一愣,怔怔地抬頭看向秦彧寬闊的肩膀,和他面對周也時凌厲的側臉。
她為什么覺得這么意外呢?
哦,想起來了。
因為曾經的秦彥洲也面對過這樣的場景。
秦彥洲當時是怎么說的呢?
哦,他說:“算了嫣嫣,周也畢竟只是你哥請來的一個助理,他夾在中間也很難做,我們也僵持了這么久,算了吧,別讓他為難了。”
然后,她沉默了。
因為沒有人會站在她那邊,沒有人會幫她說話。
她甚至以為自己真的什么時候為難過周也。
原來沒有。
看吧,秦彧說她沒有。
……
訂婚宴流程早已結束,剛才那一番鬧劇之后,秦彧也提前離席,之后沒多久,訂婚宴就散場了。
來賓散得很快,不一會兒宴會廳里就剩下零星幾人。
秦彥洲在現場掃視一圈,找到了角落里那個捧著平板的短發女生。
“秦明緋,你媽找你呢,散場了,趕緊走。”
女生頭都不抬一下,恍若未聞。
秦彥洲好奇地走過去,“看什么呢這么認真?跟你說話呢,聽見沒?”
秦明緋這才抬頭看他一眼:“我最喜歡的畫家獲獎了,畫作過幾天會在沃斯藝術畫廊展出,我在訂去倫敦的機票。”
盡管盛琪在繪畫上的成績斐然,可秦彥洲并不懂畫。
他沖秦明緋平板上的畫看一眼,獲獎作品:Umi《潮汐逆流》。
“就這?”
秦明緋白他一眼:“跟你這種藝術白癡說不明白。”
秦彥洲不服:“嘿,怎么跟你哥說話的。你還真別說,這幅畫我瞧著還真眼熟。”
秦明緋合上平板,起身走人:“裝吧你就。畫這種東西你看不明白,你啊,能看明白盛琪就不錯了。喏,來找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