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詩儀跟隨父母,來到商華在香港的辦公地洽談一些合作。
父母進入會議室談判,她在外頭等待,百無聊賴中,去到蔣正邦辦公室所在樓層,問了秘書,知道蔣正邦今日也在,于是講自己想見一見。
她沒有預約,但礙于她前未婚妻身份,秘書將此事通傳進去。
男人正盯著桌上文件發(fā)呆,聽到報告,冷冰冰回:“不見?!?/p>
秘書客氣轉告:“何小姐有一筆生意想和Vincent你談一談?!?/p>
蔣正邦視線移到秘書身上,盯了秘書兩秒,犀利冰涼目光令秘書不自在,好在他立馬轉移視線,道:“讓她進來。”
何詩儀揚著笑臉走進,對上男人一張冷漠的臉,她無半點尷尬,自來熟地坐到蔣正邦對面,笑道:“陪我爹地媽咪過來談生意,想著順便看看你。Vincent,好久不見?!?/p>
蔣正邦心情不佳,懶得和她裝模作樣,笑臉也不見一個。
“什么生意,直接講?!?/p>
何詩儀慢慢轉動著椅子,笑一笑,漫不經心道:“昨天呢我去中環(huán)逛街,好巧不巧,正好碰到你那位內地的女朋友,在和一個男人聊天。那個男人呢,長得居然與你有幾分相似?!?/p>
何詩儀看著他,蔣正邦也看她,眼神淡漠。
他那樣冷淡的眼神讓她心中不好受,再給他笑臉,顯得自己仍然放不下。
收起笑容,女人繼續(xù):“我也懶得和你繞那么多,你猜也猜得出,那人是你那位私生子哥哥。雖然你們蔣家隱瞞了私生子這件事,但隱約有一些傳聞,所以我知道那人是誰。
“Vincent,你想想,你那位同父異母的哥哥為何要找你女友呢?其實沒有道理,可是想一想,又有道理。”
蔣正邦靠著辦公椅,冷聲吐出一個字:“講?!?/p>
他臉色難看。
他不痛快,讓何詩儀感到莫名痛快。
愈發(fā)暢意地說:“我想和你做的生意,你一定會感興趣?!?/p>
“我感興趣的生意?你父母與商華資本的合作還算少?”男人嗤笑:“詩儀,講難聽點和你父母合作就是扶貧,和他們的生意我都不感興趣,你能有什么好生意?”
何詩儀面色一僵:“Vincent,你對待不在乎的人永遠都是這樣不留情面。”
吐出一口氣,何詩儀調整好情緒:“不過,也談不上生意,你也可以當做交易。我賣你一個消息。
“告訴你也無妨,你那位哥哥曾經找我合作,說什么讓我?guī)退院笏幕貓髸亲屛疫M商華核心管理層。他當我那么蠢,輕易就能游說?”
何詩儀嘆息:“他覬覦商華,說只要事成,商華也會有他的一份。Vincent,商華是你一手拼出來的產業(yè),我知你為了商華付出多大心血?!?/p>
女人適當露出關心神色,憂心忡忡:“所以不忍心你被人暗自算計,還瞞在鼓里。他說他能爭取商華,到底是出于何種自信?Vincent,我勸你費點心力去調查。我們拍拖那么久,我也不忍心你被一個私生子算計,心血都要被人分走一半?!?/p>
蔣正邦安靜聽著,何詩儀關切誠懇道:“他找我不成,便只能找你女友。我不知你女友是否能忍受住誘惑,Vincent,怕你遇到危險?!?/p>
蔣正邦聽她講完,忽而一笑。
望著何詩儀,和氣問她:“你告訴我這個消息,想從我這里得到什么?詩儀,在我面前不用裝。”
“什么都瞞不過你。”何詩儀微笑,毫不掩飾自己的真實目的:“我想要商華的一位管理人才,我的公司如今正缺一位合適的管理者,我已經看好。Vincent,你手底下不缺人才,讓給我如何?”
“要求不算苛刻?!彼D了轉筆,不甚在意。
何詩儀點頭,眼含希冀:“Vincent,我知你為人,你從不愿意欠別人東西,與人向來都是有得便有回報。所以我知曉,你也會因為我的好心給我我想要的?!?/p>
她太過自信,倘若此時能稍微觀察,便能發(fā)現面前的男人雖笑著,眼睛里卻有著化不開的堅冰。
“你對我倒是很了解?!?/p>
女人笑得溫柔:“與你在一起那么久,怎會不了解?”
他問起另一件事:“上次在深圳,你見過她,你覺得她是一個怎樣的女人?”
他指的陸砂,何詩儀不太想回憶那位“勝利者”,但在他壓力之下,強迫自己回憶。
“美麗,隱忍,尚有底線。”
蔣正邦笑:“那么你認為和你是不是同一種人?”
“當然不是?!?/p>
蔣正邦點頭:“你熱衷于看到實際利益,便用同樣的心思揣測別人。詩儀,如你所說你們并不一樣,那么他去游說她,用的會是同樣方法?同樣以利益游說?”
何詩儀漸漸意識到什么,自信表情收斂起來。
男人將手中筆扔掉,一雙殘酷的眼望向何詩儀,表情森冷:
“詩儀,你什么時候,從什么人身上學到的自作聰明?”
何詩儀瞬間愣住。
“前段時間一直有人調查我母親的私人助理,要調查一件事,你說,那人是從何處知曉的蛛絲馬跡?”
他以一種傲慢姿態(tài)俯視她,如同看待一只瀕死的獵物,那樣殘酷可怖,何詩儀在他殘忍目光下,嚇得一動不動。
“這么多管閑事,是不是以為我永遠不會對你怎樣?”
他看她的幽深眼眸里,有著前所未有的涼薄之意。
他說的話,一字一句,咬牙切齒,似乎蘊藏著無邊的怒火,令何詩儀頓時胸口發(fā)涼,絲絲縷縷的恐懼自心底鉆出,蘊結成霧。
她第一次發(fā)現,她對這個男人的了解遠遠不夠。
今日來找他,顯然不是明智之舉。
何詩儀渾身僵直,被那雙嗜血的眼睛盯著,恍惚間生出一種自己走不出這間辦公室的錯覺。
蔣正邦冷眼盯她。
在他眼里她和旁人沒有區(qū)別,明明渺小如螻蟻,卻偏偏不自量力妄圖橫插一腳漁翁得利。
然而僅憑她的提醒,又怎會讓事情走到如今這個地步?
思來想去。
他闔了闔眼。
她非要與他作對,為讓他不得安寧,不惜魚死網破。
想至此,滿身戾氣驟然消散,竟頭一回對命運感到迷茫。
何詩儀眼中,這個拒自己千里之外的男人,向來自信到自負的男人,在這一瞬,竟顯出幾分蒼涼悲傷。
他聲音很冷,又有幾分疲憊:“滾?!?/p>
椅子轉了半圈,不愿再看她一眼。
何詩儀緩慢從座椅起身,本是看好戲姿態(tài),沒成想自己卻成了他眼中笑料。
他那樣抗拒的姿態(tài)卻還是刺痛了她,已經走到門口,女人扭頭,和他說:
“Vincent,你說我只看利益,其實你自己何嘗不是?你習慣了用利益做交換,我和你在一起時,你也一樣用利益換取我身上的價值。你忘了人有尊嚴也有感情,我也會不甘、傷心、難過?,F在,你也知道感情的苦并不好受了?”
何詩儀丟下這段話,迅速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