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晚陸砂不出意外失眠了。
強烈的負罪感與莫可名狀的恐懼將她籠罩,她覺得自已深陷泥潭,而越掙扎便陷得越深。
懷揣著一顆煎熬的心,陸砂在周六去了一所特殊兒童福利院做義工。
她從前去過幾次,不過已經很久沒去了。
在家中沒出事,經濟尚且寬裕時,陸砂也曾在網絡上給一些極其貧困的兒童與老人購買過物資。她做這些并不是為了得到什么,只是偶然看到了,便想盡一份力,這會讓她內心好受一些。
這次來卻是為了讓自已內心安寧,與之前的純粹不同了。
去福利院前,她先聯系了里面認識的工作人員,提前采買了物資,然后叫了貨拉拉送過去。
這次送的物資多,工作人員琴姐又意外又驚喜,叫人過來幫忙卸下,然后空出來與陸砂寒暄。
“好久沒見到你,我還以為你回老家了。”
陸砂笑笑:“最近有點忙,所以沒什么時間過來。冬天這里天氣還是會有點冷,需要什么的話和我說。”
“夠啦夠啦!你賺錢也不容易,下次不用買這些,太多了。你能過來看看,已經很好了。”
陸砂走進去,見福利院的孩子們三三兩兩散開,有的坐在桌邊玩彩泥,有的捧著書本安靜用手指戳點。
走去康復室,里頭正有幾個小孩接受老師的訓練。
都是些無父無母的特殊兒童,福利院里工作人員整日忙碌,顧不上每一個孩子。
其實雖是做義工,陸砂也不需要干太多活,她陪著孩子們玩游戲,有別的義工拿著話筒和孩子們一起唱歌。
到了自由活動環節,陸砂已經忙的出了一身汗,脫下大衣給幾個小孩講故事,就在這時,外頭傳來一陣嘈雜聲音。
孩子們聽到動靜跑出去,接著歡呼鼓掌起來。
琴姐笑呵呵的聲音傳來:“你真是太有心了,大家一直盼望你過來呢。這個蛋糕好大,真的太感謝了。”
外頭的人慢慢走進來,陸砂見到那人,愣了一下。
美式前刺帥哥笑著和琴姐說:“怕不夠吃所以訂了大的。小文,你很想切了是不是?要等大家聚齊了才能動哦。”
他摸一摸身邊小孩的頭,笑的格外溫柔。
似乎是感知到什么,扭頭一看,與陸砂目光對視,也是一愣,隨后客氣與她點了點頭。
陸砂對他笑了笑。
孩子們都被蛋糕吸引過去,迫不及待品嘗美味食物。
陸砂退到墻角,聽見琴姐向大家解釋:
“肖老師知道這星期好幾個小朋友過生日,就特地買了個大蛋糕趁著今天湊一起過生日。大家要說什么呀?”
孩子們并不整齊地說著“謝謝”。
是個三層的大蛋糕。
肖河切了第一刀,便讓琴姐上手給大家分食。
陸砂站在角落里,望著每個小孩臉上的笑容,內心也覺得快樂。
分食完畢之后,她的眼前也出現一塊蛋糕。
肖河遞給她:“請米其林大師現做的,味道很不錯,嘗嘗?”
“謝謝。”
陸砂嘗了一口:“很好吃。”
肖河也捧著一塊,站在她身邊吃著,邊吃邊聊:“你第一次來?”
“偶爾,來過幾次,距離上次已經很久了。”
肖河突然一笑。
陸砂奇怪:“笑什么?”
“那我大概沒記錯,以前見過你一面,不過你剛好離開,我剛好進來,太不湊巧。”
“你經常來。”陸砂篤定。
“是。”肖河說:“這里的每個小孩都認識我,我對他們都很熟悉。”
陸砂頗感意外,眼前這個看起來狂傲不羈的男人竟也有如此善良細膩的一面,她不禁內心感嘆人不可貌相。
肖河注意到她目光,忽然莞爾一笑:“你不信?”
陸砂敷衍:“我信。”
似是為證明自已并非是在說謊,肖河一一說起每個小孩的背景與特點:“小文呢,是五個月大的時候被遺棄的,腦癱,但人很善良,很孝順。雖然才八歲,卻總會主動幫琴姐干活。有了好吃的,第一個想到琴姐。有時我總覺得可惜,假如他生在一個愛他且經濟條件不錯的家庭,家人從小對他進行干預,他也能過上可以生活自理與正常人交流的生活。
“燦燦,高功能自閉癥,思維與常人非常不一樣,總是分不清你我他,思維十分跳躍,可教他的簡單算數他能理解。總是很愛笑,雖然說的話邏輯不通,卻總能將人逗樂。
“一念,是個先天聾啞的孩子……”
陸砂靜靜聽他將每個孩子的故事講完,肖河看似放蕩不羈的一個人,內心卻出人意料的細膩。甚至,他還為幾個聾啞小孩捐助了人工耳蝸。
她聽著,也感到幾分慚愧——肖河是真的不圖回報的在做善事,而她今天卻是盼望著通過善事減輕心中罪孽。
“你很偉大。”
陸砂如此感嘆。
肖河卻搖頭,目光凝重:“我并不偉大。”
琴姐這時招呼著幾個工作人員將擺放蛋糕的桌子撤走,以防有小孩過去搗亂,肖河擺擺手,上前打算搬桌子。
陸砂也跟了過去,和他一起搬。
指尖猝不及防相觸,溫熱觸感傳來,陸砂很快移開手指,二人默默將桌子搬到角落。
之后,又繼續陪孩子們進行娛樂活動。
玩鬧時,肖河一向冷冰冰的臉也笑了起來,他笑的模樣分外溫柔,孩子們都愿意和他一起玩兒,有個小孩趴在他肩膀,一句句重復要他繼續講故事。
這天陸砂在福利院待到很晚,她感到身心疲憊,卻很充實。
回到別墅時蔣正邦正在餐桌邊等她,看了她一眼,倒是沒有問什么。
陸砂洗了手去吃晚飯。
晚飯過后,她洗過澡躺在柔軟床上,濃濃倦意襲來,眼皮不受控制地合上。
這一整晚她都沒和蔣正邦說過幾句話,男人從浴室出來,些微不滿,坐在床邊凝視她半晌。
“陸砂?”
她半夢半醒,只懶懶“嗯”了聲。
“睡這么早。”他輕聲吐槽。
蔣正邦皺著眉,輕輕推她,她不耐煩地翻了個身。
他有些想發火——是不是自已這幾天給她太多好臉色,讓她忘了情人本分?
但見她實在疲憊的臉,想了想,終究忍下火氣,走去書房,默默打開電腦辦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