駱葉梅不知為何心底發毛,扯著嘴角對陸蔚笑笑:“吃完了啊,媽媽去洗碗。”
陸蔚在她收拾碗筷準備離開時,幽幽扔下一句:“你難道不是盼著我死嗎?”
駱葉梅笑容僵在臉上,不可置信:“小蔚,你胡說什么?”
“我丟了你的臉,你希望我去死,不是嗎?你現在這副樣子裝給誰看?”
陸蔚聲音冰涼,不帶一絲溫度。
駱葉梅揪著胸口衣領,有絲絲涼氣在她喉間進出,而陸蔚那古潭般幽深冷漠的眼睛就那么凝視她,逼得她喘不過來氣。
她猛地錯開視線,大聲道:“你胡說什么?媽媽怎么會想讓你去死?”
陸蔚發出一聲極其輕蔑的笑聲。
似是不愿再看母親,扭頭望向窗外。
“我死又沒死成,變成這樣就是個累贅,你巴不得我當時死了才好吧。”
駱葉梅擲地有聲:“媽媽從沒有這么想!”
眼淚隨著她的聲音驟然砸下來,駱葉梅猛地轉過身擦淚水,積攢的委屈傷悲剎那間爆發。
“你失去雙腿,我們都很難過,我們都在盡力彌補,但是這不是我們的錯,小蔚!媽媽每天照顧你,你看不到媽媽有多傷心嗎?姐姐為了醫藥費,每天跑來跑去,那么累,你不能這么說話!”
“這么累你們就別管我了。”
陸蔚冷冷道:“我受不起。”
駱葉梅再也忍受不了,摔門而出。
陸蔚撐著身體,獨自騰挪到輪椅上,她將自已推到窗前,眺望遠處飄零的落葉,眼神麻木,仿佛沒有靈魂。
***
何詩儀終于抵達深圳,過來探望蔣正邦,也順便拜訪蔣業成,住在香蜜湖一號。
蔣正邦結束工作,晚間與何詩儀一同吃過晚飯,便陪她去萬象城購物。
何詩儀掃蕩一圈,全場由男友買單,終于心滿意足。
挽著蔣正邦,抬頭看到眼前春筍大廈,提議道:“不如散散步?”
男人笑道:“累了。”
何詩儀嘆息一聲:“好咯,那就回家。”
車子里,何詩儀望著窗外夜景,似是不經意間想起來一般,扭頭笑問:“你有同學聚會怎么不告訴我呀?我也想見見你那些同學。”
“臨時的。”
“那你也可以同我講一聲呀Vincent,香港到深圳這么近,我趕得及。”
蔣正邦笑了笑,半開玩笑道:“你這次的目的是過來興師問罪?”
“什么興師問罪!”女人嗔怒,嬌嗔道:“問一問而已,就是很遺憾啦!下次想見你那些同學不知道是什么時候,可能要等婚禮了。”
“有什么好見的,吃個飯而已。”
“想聽聽你的大學生活啦,Vincent,聽說你讀大學的時候很刻苦,那么刻苦有沒有戀愛呢,和幾個女孩子拍拖過?我想知道啊。”
何詩儀語氣天真,含著玩笑意味。
“那很多啊,我數數。”
蔣正邦狀似認真地數了起來,惹得何詩儀笑罵。
嬉笑間,何詩儀仔細欣賞著自已未婚夫的臉。
這個男人有著深邃的眉眼,高挺的鼻梁,面部輪廓立體又凌厲,可眼神總是很溫和,但她很清楚,他這個人絕不可能真的那么好講話。
有時她望著他,也會因那張過分英俊的臉漸漸陷入癡迷。
這么完美的男人是自已的。
她想到這件事,心里頭都會生出幾分不真實感。
當初也沒想到他那么好追。
何詩儀也并非如看起來那樣一心陷入戀愛中,有聰明的父母自小托舉她,指導她如何在豪門中站立腳跟,也明確告訴她現實的殘酷之處。
故而她早就做好男人會偷腥的準備。
雖有準備,但到底內心受傷。
情感與理智往往不是分開的兩條線,一個理性的人,不代表不會受感性的傷。
何詩儀察覺到某種危機,這份危機不知該如何解除,于是她晚上換上性感制服,摸索到蔣正邦書房。
他正對著兩臺電腦辦公,戴一副防藍光眼鏡,表情嚴肅,一本正經。
何詩儀在門口欣賞了他半天,這個時候的他,總有種說不出的禁欲與誘惑。
她癡癡凝望半天,終于想起自已的目的,于是笑著坐上蔣正邦桌面,高跟鞋輕輕劃過他的長褲。
蔣正邦對上她充滿誘惑的眼睛。
“詩儀,別鬧。”
蔣正邦辦公時,從不喜旁人打擾,這個習慣何詩儀向來知曉,今夜也不過是鋌而走險的一步。
不是都說男人喜歡制服誘惑?
場地換到書房會更刺激不是么?
她并未退縮。
溫聲撒嬌:“我在床上等你好久了,Vincent。今晚早點陪我,好不好?”
書房內燈光明亮,是白色的光,那光落在鏡片上,無端顯現出幾分冷意。
也或許并不是光的冷意。
何詩儀只覺周遭溫度似乎降了幾度,而蔣正邦的眼睛也讓她如坐針氈。
她強撐著笑,在他臉上親了一口說:“開玩笑的啦,那我先去睡啦Vincent。”
待蔣正邦結束工作去到臥室,何詩儀仍穿著那套制服,不死心地朝他發出邀請。
不知為何,今夜他總有點提不起興致。
于是講:“抱歉,我累了。”
女人的笑容漸漸消失。
周一蔣正邦去上班,何詩儀還留在這兒,他已經無心去陪她了。
何詩儀在中午時分找上他,想與他共進午飯。
他們吃著飯,他聽著何詩儀熱切的聊天,拿起手機刷了刷。
腦海中想到什么,他點開一條聊天框。
發送:【明天過來。】
陸砂正和母親一起陪著陸蔚在假肢矯形中心做穿戴訓練,突然收到這條消息,莫名其妙的心虛讓她立馬將手機息屏。
裝作沒事人一般。
好在駱葉梅沒發現她的異常。
久久沒有收到回復,蔣正邦又發:【?】
陸砂在回家的路上再次點開聊天框,距離他最新的消息已經過去了半個小時。
她摸不準那個男人是不是生氣了。
不應該回,可是,又不得不回。
陸砂心中想著措辭,一邊組織語言:
【抱歉,我明天實在趕不及。我妹妹最近要練習假肢我需要陪她。】
蔣正邦盯著那條消息,冷笑了一聲。
有莫名其妙的火氣浮現,他面色罕見的陰沉下來,惹得何詩儀也不敢說話。
男人沒再發消息過來,陸砂盯著屏幕,也摸不準心里頭是慶幸還是擔憂。
索性不去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