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大一片。
蘇澤的大腦，因為這幾個字，停轉了半秒。
難怪羊群里會有“瘋子”，八成就是誤食了這東西！
“蘇澤！”
林長風快步走過來，壓低了嗓子，“那頭羊……它跟你說了什么？”
蘇澤深吸一口氣，將羊王傳達過來的信息，原封不動地轉述了一遍。
“它說，它知道這東西長在哪。”
“翻過兩座山，有很大一片。”
林長風的身體，猛地一僵。
他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只剩下煞白。
很大一片？
翻過兩座山？
這幾個詞組合在一起，代表的意義，足以讓任何一個體制內的人，頭皮發麻！
旁邊的老張和小陳，更是倒抽了一口涼氣，感覺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直播間的彈幕，在經歷了短暫的沉寂后，瞬間引爆。
“臥槽！我聽到了什么？很大一片？！”
“不是吧？我以為是野生的一兩株，結果是個種植園？！”
“瘋了吧！誰膽子這么大，敢在老虎山里干這個？這可是蘇哥的地盤啊！”
“前面的，你搞錯了重點！這不是誰的地盤問題，這是在咱們國家，種這個，是掉腦袋的大罪啊！”
“可是……在山里種這個，運輸和打理都是大問題啊，圖什么？”
“樓上你懂個屁！越是這種人跡罕至的地方，才越安全！誰能想到，在國家級保護區的深山老林里，藏著一個毒品種植基地！”
網友們的討論，也正是林長風此刻心中所想。
他不是沒處理過類似的案子，但那些大多是在偏遠村莊的角落，或者廢棄的廠房里。
在老虎山這種地方，搞這么大規模的種植……
這幫人的膽子，已經不是大，而是無法無天了！
林長風的拳頭，捏得咯咯作響。
“帶路！”
林長風斬釘截鐵地吐出兩個字。
蘇澤點了點頭。
事情發展到這一步，已經遠遠超出了一個護林員的職責范圍。
他走到獅子羊王面前，拍了拍它那顆碩大的頭顱。
“帶我們去你說的那個地方。”
“咩……”
獅子羊王低沉地回應了一聲，然后轉過身，邁開了沉穩的步伐。
“林局，咱們就這么過去？”
小陳有些擔憂地問，“要不要……先上報，請求支援？”
“支援？”林長風冷哼一聲，“等支援來了，黃花菜都涼了！說不定人家早就跑了！”
“先去探明情況！老張，你留下看家，順便想辦法聯系山下的派出所，讓他們做好準備！”
“是！”老張立正敬禮，聲音洪亮。
林長風又看了一眼自己的司機。
“你，也留下，看看車還能不能修。”
說完，他便帶著小陳，緊緊跟上了蘇澤和獅子羊王的腳步。
一行人，一頭羊，就這么消失在了茂密的林海之中。
剩下的獅子羊群，則非常懂事地留在了原地，像一支紀律嚴明的軍隊，將整個防護站拱衛得水泄不通。
……
翻山越嶺的過程，比想象中還要艱難。
這里根本沒有路。
要不是有獅子羊王這個“開路先鋒”在前面用它那魁梧的身軀硬生生撞開一條道，光是那些糾纏的藤蔓和荊棘，就足夠讓人寸步難行。
林長風和小陳兩人，早就累得上氣不接下氣，全靠一股意志力在撐著。
直播間的觀眾，也通過這第一視角，感受到了深山行路的困難。
“我的天，這地方也太難走了吧！”
“在這種地方搞種植，光是把種子和工具運進來，就是個大工程啊！”
“這伙人，毅力可嘉，可惜沒用在正道上。”
不知走了多久，當林長風感覺自己的肺都快要炸開的時候，帶路的獅子羊王，終于停下了腳步。
它站在一片山坡前，回頭發出了一聲低沉的嘶鳴。
到了。
蘇澤抬起頭，打量著眼前的景象。
這是一片極為荒涼的區域，四周除了石頭，就是一片長得比人還高的、枯黃的雜草。
一陣山風吹過，草浪翻滾，發出沙沙的聲響。
除此之外，再無他物。
林長風扶著膝蓋，大口喘著粗氣，他環顧四周，臉上寫滿了疑惑。
“這就是你說的……那片地方？”
他看向蘇澤，又看了看那頭氣定神閑的獅子羊王，懷疑的情緒再次涌了上來。
“罌粟呢？在哪兒呢？”
小陳也湊了過來，他探著腦袋，四處張望，除了草，還是草。
“蘇……蘇專家，會不會是……是羊王記錯了？”
直播間的彈幕，也開始變得奇怪起來。
“啥情況？就這？一片荒草地？”
“翻了兩座山，就為了來看草？羊王你是不是在耍我們？”
“我就說嘛，怎么可能這么玄乎，估計是搞錯了。”
蘇澤也皺起了眉頭。
他相信羊王不會騙他，動物的直覺和記憶，在某些方面比人類要可靠得多。
可眼前這景象，確實和“很大一片”的描述，相去甚遠。
他走到獅子羊王身邊，用手梳理著它頸部的長毛，將自己的疑問傳遞了過去。
（東西呢？不是說在這里嗎？）
獅子羊王感受到了蘇澤的疑惑。
它沒有回應，只是抬起前蹄，在地面上不耐煩地刨了兩下。
然后，它邁開步子，徑直走向了那片密不透風的雜草墻。
在所有人不解的注視下。
獅子羊王低下它那顆碩大的頭顱，將那對猙獰的巨角，對準了前方的草叢。
“噗——”
它猛地向前一頂。
那片看似堅韌的雜草墻，瞬間被它拱開了一個巨大的缺口。
緊接著，它就這么用自己的身體，當做推土機，硬生生地，將那片高聳的雜草，向兩側推開。
一個被刻意掩蓋起來的世界，就這么毫無征兆地，暴露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林長風的呼吸，停了。
小陳的眼睛，瞪圓了。
直播間里幾百萬的觀眾，在看清草叢后的景象時，屏幕上瞬間被無窮無盡的“臥槽”所淹沒。
雜草之后，根本不是什么荒地。
那是一片被精心打理過的，平整的土地。
土地之上，一株株青綠色的植物，正迎著陽光野蠻生長。
小陳的腿肚子一軟，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向后癱坐下去。
林長風站在原地，身體僵直得宛若一尊雕像。
他一輩子見過的風浪不少，可眼前這片在陽光下搖曳的罪惡之海，還是讓他的大腦一片空白。
直播間里，那無窮無盡的“臥槽”，已經變成了鋪天蓋地的問號和驚嘆號。
“我艸！我沒看錯吧！這，這么多的罌粟！！！”
“我的媽呀！我報警了！我真的報警了！地址老虎山！快來人啊！”
“怪不得羊王要把林局的車給掀了！原來是‘排雷’英雄啊！”
蘇澤沒有理會外界的任何聲音。
他一步步地，走進了那片比人還高的雜草墻后面，走進了那片被刻意隱藏起來的罪惡之地。
他蹲下身，手指輕輕拂過地面。
松軟的，還帶著濕氣的泥土。
旁邊，還有幾道淺淺的溝壑，明顯是人為開墾出來，用于引水的痕跡。
這絕對是人為種植的。
而且，看這土地翻新的程度，這些人……最近還來過！
蘇澤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
他轉過頭，看向林長風和小陳，一字一句地說道。
“林局，這應該是一個唄刻意隱藏的是人工罌粟種植園。”
人工種植園。
這五個字，仿佛五柄沉重的鐵錘，狠狠地砸在了林長風和小陳的心上。
“看這些溝渠，還有這翻新的土壤。”蘇澤指了指腳下，“這絕不可能是天然形成的。”
林長風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那張本就煞白的臉，此刻再無半分血色。
完了。
事情比他想象中最壞的情況，還要嚴重一百倍！
在國家級自然保護區的腹地，開辟出這么一個規模驚人的毒品種植園……
這幫人，簡直是把國法當成了廢紙！
“瘋了……全都瘋了……”
林長風松開蘇澤，嘴里喃喃自語，他感覺自己的后背已經被冷汗徹底浸透。
這要是沒被發現，讓這片東西成熟、收割、流入市場……那會是多大的危害？他想都不敢想！
“我馬上上報！”
林長風猛地掏出手機，手指因為激動和后怕而劇烈顫抖，他哆哆嗦嗦地就想撥出那個爛熟于心的號碼。
這是天大的案子！
必須立刻聯系緝毒總隊！
然而，他的手指還沒按下去。
“咩——！！！”
充滿警惕的低吼，卻是從獅子羊王的喉嚨里發出。
“怎么了？”
小陳被這突如其來的動靜嚇了一個哆嗦，驚恐地看向蘇澤。
蘇澤沒有回答，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獅子羊王警惕的方向。
來了！
一陣輕微的，悉悉索索的腳步聲，從遠處的山林里，清晰地傳了過來。
那聲音不快，帶著某種特有的節奏，踩在枯枝敗葉上，一下，又一下。
是人！
有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