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盤古”小隊,這個剛剛在全世界掀起滔天巨浪的組合,在凱旋后的第二天,便以一種出人意料的方式,暫時“解散”了。
龍域深處,A級獨立訓練室內(nèi)。
李默盤膝而坐,面色蒼白,渾身被汗水浸透,仿佛剛從水里撈出來一般。他的面前,一個晶瑩剔透的【遺忘藥水】的空瓶,正緩緩化為光點消散。
“唔……哈……”
他發(fā)出一聲壓抑至極的悶哼,額角青筋如蚯蚓般暴起。劇烈的刺痛感,如同有人用一把燒紅的鈍刀,正一寸寸地刮著他的靈魂,將一個早已熟稔于心的白銀級劍技【旋風斬】的技能烙印,從他的精神海中強行剝離。
《天命》之中,技能學習并非沒有代價。
每多掌握一個技能,精神海就需要分出一部分“算力”來維持其穩(wěn)定存在。理論上,玩家是可以無限學習技能的,但精神力的總負荷卻是有限的。低階技能如同簡陋的茅草屋,占用負荷極小;而高階技能,則是一座座需要龐大基盤支撐的巍峨宮殿。
當技能過多,尤其是低階技能泛濫時,就會嚴重擠占精神海的負荷空間,導致玩家在學習和使用高階技能時,感到力不從心,甚至出現(xiàn)精神疲勞、技能釋放失敗等嚴重后果。
這也是為什么開始,陳博士只是讓林易學了兩個技能就不學的原因。
更致命的是,玩家在40級完成“一轉”轉職之后,技能烙印將與靈魂產(chǎn)生更深層次的綁定,更別說二轉,乃至三轉。屆時再想用【遺忘藥水】清洗技能,所要付出的代價將是現(xiàn)在的十倍、百倍!那種痛苦,足以讓鋼鐵般的意志崩潰。
因此,在一轉之前,規(guī)劃好自已的技能樹,用有限的精神力負荷,去承載一套最完美最契合自已的技能組合,是所有頂尖玩家的必修課。
之前沒有條件,現(xiàn)在有條件了,肯定選最好的搭配。
噩夢副本一行,讓李默、葉傾城這些天之驕子,深刻地認識到自已那套曾經(jīng)引以為傲的戰(zhàn)斗體系,在真正的頂級副本里,是何等的粗陋不堪。
就比如【旋風斬】范圍看似很大,但在面對哀嚎之主那種神玄級別的敵人時,傷害低得可笑,完全是在浪費寶貴的輸出時機和精神力負荷,以至于當時李默都沒想過使用這個技能。
必須換掉!
所有無用的,都必須換掉!
隨著“旋-風-斬”三個字的烙印在精神海中徹底崩碎,李默渾身一顫,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整個人虛脫般地癱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劇痛之后,是一種前所未有的輕松與澄澈。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已的精神海“輕”了許多,原本有些擁堵的能量流轉,變得通暢無比。
“雖然心疼得功勛都在滴血……但這感覺,真他特么的爽!”李默感受著精神海中那片“騰”出來的寶貴空間,以及其中即將入主的一本天絕級劍技【滄浪疊海】,他咧嘴一笑,眼中燃燒著對更強力量的無盡渴望。
另一間訓練室里,葉傾城正盤膝而坐,神情專注。她所進行的,是比李默更為復雜、精密的“技能體系重構”。
她的元素爆破法師,是需要多重屬性多個技能才能疊加更多的反應傷害。所以她現(xiàn)在需要的是打碎自已過去所有的施法習慣,圍繞“盤古”小隊的戰(zhàn)術核心——林易,重新構建一套全新的、能夠完美銜接、爆發(fā)力更強的技能循環(huán)。
這要把林易的被動以及主動技能都考慮進去,防守或者控制的技能現(xiàn)在根本不考慮。
石浩和趙子航,同樣在各自的房間里,進行著類似的強化。
他們要做的,不是去愚蠢地追上林易的腳步。
他們要做的,是讓自已變得更強,強到足以成為這位“無雙國士”身邊!
“林易那家伙呢?”休息的間隙,李默擦了把汗,忍不住向負責他們后勤保障的一位龍域高級研究員問道,“他又接到什么秘密任務了?一個人躲起來吃獨食?”
那位平日里總是板著臉的研究員,此刻推了推眼鏡,鏡片后的雙眼閃過一絲極為復雜的、混雜著敬畏與狂熱的光芒。他只是用一種前所未有地鄭重語氣,緩緩說道:
“他在做一件……比攻略任何副本都更重要,也更刻不容緩的事情。”
……
同一時間,華夏醫(yī)療作戰(zhàn)指揮中心。
這里是華夏應對《天命》降臨后,出現(xiàn)的各種超自然傷勢的最高指揮所。
然而此刻,這個匯集了全國最頂尖醫(yī)療專家的地方,卻被一股濃得化不開的絕望氣息所籠罩。
巨大的電子沙盤上,華夏廣袤的邊境線,正被一個個閃爍的紅點所蠶食。每一個紅點,都代表著一名受到“規(guī)則之傷”污染的戰(zhàn)士。
“報告!西北‘天山’防線7號哨所急電!一支巡邏隊遭遇‘虛空撕裂蟲’,三名重傷員出現(xiàn)‘空間侵蝕’,身體組織正在晶體化!常規(guī)醫(yī)療手段已完全失效!”
“東海‘龍巢’基地請求支援!水下作業(yè)部隊遭到‘深海怨念’襲擊,十五名戰(zhàn)士出現(xiàn)三級‘精神腐化’,已經(jīng)開始攻擊身邊的戰(zhàn)友!鎮(zhèn)靜劑無效!”
“西南‘百越’叢林傳來消息!我們派出的精英醫(yī)療小隊,也受到了‘瘟疫’的感染!他們自身難保!”
一聲聲嘶啞的匯報,如同重錘般敲擊在總指揮、白發(fā)蒼蒼的魏國安將軍心頭。他看著屏幕上那些不斷由黃轉紅,最終徹底暗淡下去的生命信號,布滿血絲的雙眼充滿了無力與痛苦。
這些,都是華夏最好的兵!他們沒有倒在與敵人的正面沖鋒中,卻在后方的病床上,被這些詭異的“規(guī)則之傷”活活耗死!
“將軍……”一名年輕的參謀嘴唇顫抖著,艱難地開口,“全國范圍內(nèi),目前統(tǒng)計到的,無法用常規(guī)手段治愈的‘規(guī)則之傷’重傷員,已累計達到……五百三十七人。這個數(shù)字,還在快速增長。”
五百三十七……
魏國安身形一晃,幾乎站立不穩(wěn)。這不僅僅是一個數(shù)字,這是五百多個家庭的破碎,是國家邊防力量的巨大損失!
就在整個指揮中心的氣氛壓抑到冰點時,一道加密等級最高的紅色指令,毫無征兆地,直接覆蓋了所有人的屏幕。
【最高指令·龍字甲壹號】
【發(fā)令單位:龍域】
【指令內(nèi)容:即刻起,全國所有戰(zhàn)區(qū)、所有防線、所有基地,將所有遭受“規(guī)則之傷”且常規(guī)醫(yī)療無效的重傷員,不惜一切代價,動用最高優(yōu)先級的運輸渠道,全部送往龍域總部‘歸巢’醫(yī)療區(qū)。重復,是全部!】
指令簡單粗暴,不帶任何解釋。
整個指揮中心,死寂一片。
“瘋了……這簡直是瘋了!”一名專家失聲喃喃,“把所有重傷員集中起來?他們連長途運輸?shù)念嶔ざ汲惺懿蛔。∵@是讓他們?nèi)ニ退溃 ?/p>
“‘歸巢’醫(yī)療區(qū)?那里除了隔離等級最高,我們的凈化設備對規(guī)則之傷根本不起作用啊!這是發(fā)什么瘋?!”
魏國安看著那道不容置疑的指令,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掙扎,但最終,他挺直了佝僂的脊梁,聲音嘶啞卻無比堅定地下令:
“執(zhí)行命令!”
一聲令下,遍布全國的龐大戰(zhàn)爭機器,為了一個看似荒誕的目標,轟然運轉!
一架架最先進的“鯤鵬”運輸機,從各個秘密機場呼嘯而起。
一列列磁懸浮醫(yī)療專列,獲得了暢通無阻的最高通行權。
一場史無前例的生命大轉運,在華夏大地上,緊張而有序地展開了。
……
西北邊陲,黃沙漫天。
年輕的軍醫(yī)小王,正死死地盯著醫(yī)療艙內(nèi)的維生儀器。儀器上,代表著他戰(zhàn)友生命體征的曲線,已經(jīng)微弱得幾乎要拉成一條直線。
他的戰(zhàn)友,“沙狐”,在一次偵查任務中,被一頭“沙蟲”的臨死反撲擊中,胸口被“死寂之沙”所侵蝕。那里的血肉,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沙化、凋零。
此時,代號像是成了催命符號,沙狐真快成沙子了。
“撐住!狐貍!一定要撐住!”小王通紅著雙眼,一遍遍地往戰(zhàn)友體內(nèi)注射著營養(yǎng)液,盡管他知道,這不過是杯水車薪。
他不懂上級為什么要把已經(jīng)瀕臨死亡的戰(zhàn)友,千里迢迢地送往京城。在他看來,這不過是加速戰(zhàn)友的死亡罷了。
運輸機呼嘯著降落在龍域的秘密機場。早已等候在此的醫(yī)護人員,用最快的速度將傷員抬上急救推車,飛速沖向那傳說中的“歸巢”醫(yī)療區(qū)。
“快!患者‘死寂沙化’程度超過85%!生命體征即將消失!”
“準備除顫!準備腎上腺素!”
“沒用的!別白費力氣了!常規(guī)治療無效!”
熟悉的、絕望的對話,在幽深的合金通道內(nèi)回響。小王跟在推車旁,心一點點沉入谷底。
然而,就在推車穿過通道盡頭那扇厚重的合金大門,進入其后那間巨大治療室的瞬間,所有外界的喧囂與混亂,仿佛被一道無形的墻壁,徹底隔絕。
世界,陡然安靜了下來。
小王呆住了。
他看到了令他永生難忘的一幕。
巨大的、宛如神殿般潔白的治療室內(nèi),上百張病床整齊排列。中央,一個清秀的少年,正盤膝坐在一張簡樸的蒲團上。他雙目緊閉,神情平靜得如同一尊玉石雕像。
在他的身后,一卷由金色文字與智慧流光構成的書卷虛影,【文心之靈·啟】,正靜靜地懸浮著,散發(fā)出溫潤而神圣的光輝。
少年沒有起身,甚至沒有睜開眼,只是在心中,平靜地吐出兩個字。
“正心。”
嗡——!
他身后的書卷虛影光芒大放,一道溫潤如玉的金色光輝,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蕩開一圈肉眼可見的漣漪,瞬間掃過整個治療室。
奇跡,在小王震撼到無以復加的目光中,悍然降臨!
他的戰(zhàn)友,“沙狐”,那正在不斷沙化、崩潰的胸膛,在接觸到金光的剎那,沙化的進程戛然而止!那些灰敗的、死亡的沙粒,如同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強行逆轉了規(guī)則,竟然重新凝聚,恢復成了血肉的形態(tài)!
緊接著,少年再次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全場,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安定力量。
“聚氣。”
“復蘇。”
一道振奮人心的咆哮聲波擴散開來,沐浴在聲波中的“沙狐”,剛剛恢復的血肉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止血、收口、愈合,原本死灰色的臉龐,漸漸恢復了一絲屬于活人的血色。
“嘀——嘀——嘀——”
一直處于靜默狀態(tài)的監(jiān)護儀器,突然爆發(fā)出清脆而有力的提示音!
“生命體征……穩(wěn)住了!”
“‘死寂沙化’反應……清零了!我的眼睛沒花吧?!這這這……規(guī)則污染……被凈化了?!”
“心跳恢復!血壓回升!他……他活過來了!”
周圍的龍域醫(yī)療人員看著監(jiān)護儀器上那瘋狂由紅轉綠、最終穩(wěn)定下來的數(shù)據(jù),雖然已經(jīng)見過多次,但臉上依舊是難以掩飾的激動。
而小王,已經(jīng)徹底傻了。
他看著那個盤膝而坐的少年,張大了嘴巴,卻發(fā)不出任何聲音。大腦一片空白,世界觀在這一刻被徹底擊碎,然后重組。
活神仙!
這不是醫(yī)療,這是活神仙啊!
他終于明白,那道看似荒誕的指令,蘊含的是何等偉大的希望!
林易對這一切充耳不聞。
他的額角,同樣布滿了細密的汗珠。
哪怕是高達22500點的法力值,在連續(xù)不斷地釋放【正心】與【聚氣咆哮】后,已經(jīng)數(shù)次見底。
在他的蒲團周圍,已經(jīng)東倒西歪地扔了幾十個喝空的“高級法力恢復藥劑”的瓶子。
盡管現(xiàn)在反饋到現(xiàn)實的藥水并不能完全恢復,能效打折,但是他需要更快的恢復,多一秒都可能多拯救一條生命。
肉體在疲憊,精神在消耗。
但與這股疲憊感截然相反的,是他的內(nèi)心,正涌動著一股前所未有的、極致的亢奮與滿足!
每當看到那些曾經(jīng)絕望、麻木的眼神,在自已的手中,重新燃起名為“生”的光彩;每當一個鮮活的、為國征戰(zhàn)的生命,被自已從死亡的深淵中拽回;每當一聲發(fā)自肺腑的“謝謝”在他耳邊響起……
林易的精神世界,就仿佛被一股暖流沖刷,變得更加澄澈,更加堅韌。
他感覺到,自已對于“守護”二字的理解,正在飛速升華。
守護,不只是格擋傷害的盾牌,還是是驅散絕望的光,是逆轉生死的權柄!
他體內(nèi)的【終極輔助】天賦,在這種狀態(tài)下,似乎也變得前所未有的活躍。他的精神力,在這場極限消耗與救贖的循環(huán)中,正在被千錘百煉,緩慢而堅定地增長著。
……
治療室上方的單向觀察室內(nèi)。
龍局、石山,以及那位代號“龍膽”,名字也叫龍膽,雖然龍局長一直跟他喊小趙的的冷峻將領。正靜靜地看著下方那堪稱神跡的“流水線”式治療。
龍局的嘴巴,幾乎快咧到耳根。他看著下方那一批批重獲新生的戰(zhàn)士,魁梧的身軀因為極致的激動而微微顫抖。
“好!好啊!”他一拳砸在身前的合金桌面上,眼中滿是狂喜,“這些小崽子,一個都不能少!都得給老子活蹦亂跳地回......好起來!”
“小趙啊,多記幾個啊!”
龍膽給他翻了個白眼,沒有說話,而是繼續(xù)轉頭跟石山記錄商量著。
他們正拿著一份份光屏資料,目光如電,仔細地審視著下方每一個被治愈的戰(zhàn)士。
“那個,”龍膽指著一個剛剛坐起身,第一時間不是檢查自已傷口,而是下意識地在身邊摸索武器的戰(zhàn)士,聲音冷硬,“意志堅定,戰(zhàn)斗本能刻在骨子里。從鬼門關走了一遭,眼神里的那股狠勁還在。記下來。”
石山點了點頭,在手中的光屏上劃了一筆:“甲上。”
“那個也可以。”石山指向另一個正在狼吞虎咽補充能量的戰(zhàn)士,“被治愈后沒哭,沒后怕,只是用最快速度恢復體力。理智,冷靜,是個天生的特戰(zhàn)隊員。記下來。”
龍膽:“甲上。”
他們在挑選。
挑選那些在經(jīng)歷過生死、被規(guī)則之力殘酷折磨后,依舊能保持鋼鐵般意志與純粹戰(zhàn)斗本能的絕對精銳。
這些人,將會成為一支本不該活在于世的秘密軍團的……第一批種子。
它的名字,叫“睚眥”。
睚眥必報,他們需要清算一切可清算的。
龍膽看著下方那些年輕而堅毅的面孔,那張萬年不變的冰山臉上,罕見地流露出一絲復雜的感慨。他仿佛看到了很多年前,自已和石山,也是這樣,在一場場血戰(zhàn)中,從尸山血海里爬出來,眼神里帶著同樣不屈的光。
“這些孩子……”龍膽緩緩開口,聲音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唏噓,“他們就像當年的我們啊,石山。一樣的倔,一樣的不知死活。”
石山沉默著點了點頭,眼中同樣閃過追憶之色。他們是龍域最早的一批戰(zhàn)士,是用血肉之軀,為后來者趟出一條路的人。
龍膽的目光,最終落在了那個被眾人環(huán)繞、如同神明般的少年身上。
他收回視線,對石山鄭重地說道:
“好好評估吧。這些被神恩所眷顧的孩子,都是華夏未來的底牌。”
他頓了頓,語氣里帶上了一份前所未有的期許與鄭重。
“以后,我們有機會和他們并肩作戰(zhàn)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