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東來把車停在最里面一棟別墅門口,熄了火,推開門走下來。
他走到別墅門口,深吸一口氣,抬手敲了敲門。
“老師,我來看你了。”
他心里泛起一陣酸澀。
這是他大學時的任課老師,姓韓。
當年韓老師從學校跳出來,一路做到了高位,手里握著不少資源。
他創(chuàng)建星火創(chuàng)投賺的第一桶金,就是韓老師牽線介紹的項目。
公司好幾次遇到坎,都是韓老師在背后幫著斡旋,這份香火情,他記了一輩子。
如今走投無路,他能想到的,也只有這位老師了。
門被打開,露出一張略帶皺紋卻收拾得干凈利落的臉,是韓家的保姆張姨。
她臉上堆著客氣的笑,側(cè)身讓開道:“何先生來了,快請進。”
何東來點點頭,腳步有些沉重地邁進門。
這里與市區(qū)的喧囂截然不同,倒讓他緊繃的神經(jīng)稍稍松了些。
走進客廳,第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茶桌旁的韓老。
老爺子約莫七十歲,頭發(fā)梳得一絲不茍,鬢角雖染了霜,卻絲毫不顯老態(tài)。
最引人注意的是那雙眼睛,明亮得像一道光,沒有絲毫渾濁,抬眼掃過來時,仿佛能看透人心底的所有算計。
他穿著件藏青色唐裝,手腕上戴著塊樸素的老手表,正慢悠悠地給面前的紫砂壺續(xù)水。
茶桌是溫潤的紅木材質(zhì),對面赫然還擺著個干凈的白瓷茶杯,茶湯還冒著裊裊熱氣,像是兩人正在喝茶。
何東來心里一怔,走上前躬身:“老師,您是有客人?”
韓老抬了抬眼皮,聲音沉穩(wěn)得像一潭湖水:“我在等你。”
“您知道我要來?”何東來臉上滿是詫異,手指都不自覺的握緊了。
“坐。”韓老指了指對面的座位,給自已斟了杯茶,“我跟你說過多少次,不要叫我老師。”
何東來喉結(jié)動了動,語氣帶著幾分執(zhí)拗:“一日為師,終身為師。我知道老師當初怕影響不好,在外人面前,我從沒這么叫過。”
韓老嘆了口氣,茶蓋輕輕刮過杯沿,發(fā)出清脆的響:“走投無路了?”
這話直擊要害,何東來鼻頭一酸,聲音都帶了點顫:“我真的沒辦法了,老師,小賽他……也被抓進去了。”
他眼底滿是不甘:“我沒想到南宮輝這么狠!小賽確實做錯了,我讓他去道歉了,也沒造成什么實質(zhì)性影響,他為什么要趕盡殺絕?一點機會都不給我嗎?”
他知道韓老的實力,不僅做過高位,當老師時教出的學生遍布各行各業(yè),消息靈通得很,這也是他走投無路過來的底氣。
他盼著老師能幫著說句人情,讓南宮輝松松手,給星火創(chuàng)投留條活路。
可韓老只是緩緩搖了搖頭,抬眼看向他,目光銳利得像刀:“你著相了。”
何東來一愣:“老師?”
“你以為,是南宮輝造成你現(xiàn)在的局面?”韓老端起茶杯,抿了口茶,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
何東來脫口而出:“難道不是嗎?”
“南宮輝做實體的,就算要針對你,能讓你公司敗這么快?”韓老放下茶杯,指節(jié)輕輕敲了敲茶桌,
“你連病根都沒找到,怎么可能救得了自已。”
何東來瞬間僵在原地,臉上的悲憤和不甘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錯愕。
是啊,南宮輝的手段再狠,也不至于讓星火創(chuàng)投立馬全線崩盤,連一點緩沖的余地都沒有。
那些合作方的決絕、銀行的翻臉不認人。
他猛地抬頭看向韓老,眼神里滿是急切:“老師,您的意思是?”
韓老端起茶杯抿了口,語氣平淡:“我都這把年紀了,就想種種菜、喝喝茶,過幾天清凈養(yǎng)老日子。”
他放下杯子,“我?guī)筒涣四悖阕甙伞T擖c你的我都點了,不該說的,你知道的,我半個字也不會多講。”
這話像塊石頭砸在何東來心上,他渾身的力氣瞬間被抽干,臉色慘白得嚇人。
之前還抱著的最后一點希望,這會兒徹底碎了。
他張了張嘴,想再說點什么,喉嚨里卻像堵住了一樣,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最后只能像具丟了魂的死尸,僵硬地站起身,一步一步挪出客廳,挪出別墅。
腳下的路都走得歪歪扭扭,腦子里嗡嗡的,全是韓老那句“該點的都點了”。
韓老站在窗邊,看著他失魂落魄的背影,又搖了搖頭,一聲長嘆傳出。
想當年何東來剛創(chuàng)業(yè)那會兒,多踏實的一個人,眼睛里有光。
可后來公司越做越大,心氣也飄得沒邊了,早就忘了當初的念想。
還有何賽那小子,打小就頑劣,他跟何東來提過多少次,讓他好好管教,偏不聽。
“唉,各人有各人的路,各人有各人的造化。”
韓老摸了摸下巴上的白胡子,“我這當老師的,從根上點他一句,已經(jīng)仁至義盡了。”
他轉(zhuǎn)身回到茶桌旁,拿起水壺往紫砂壺里續(xù)水,水汽裊裊升起。
其實何東來公司剛出事那會兒,有個跟何東來合作的師弟,也是他當年教過的學生,公司被人打了招呼,特意聯(lián)系了他。
他當時念著師生情分,想著能幫一把是一把,就托人悄悄打聽了打聽。
這一打聽才知道,背后下手的是林氏創(chuàng)投。
林正宏他早年相處過,但是交情不深。
琢磨了半天,韓老還是撥通了林正宏的電話,打算問問什么原因,看看能不能商量商量。
他記得很清楚,當時林正宏語氣很冷:“星火創(chuàng)投動了我外孫子,這事兒,沒商量。”
聽到“外孫子”三個字之后,韓老沒說第二句話,直接掛斷了電話。
掛斷電話后,他舉著手機愣了半天,才緩緩放下。
“外孫子?”
他知道林正宏就一個寶貝女兒,當年嫁得風光,對象是顧家的小子。
而顧家第三代,好像就一個男孩,唯一的獨苗。
原來根子在這兒。
何東來啊何東來,惹了誰不好,偏偏撞上顧家的獨苗?
這事兒,徹底沒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