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冠不傻也不笨,知道這事傳出去,他的名聲,就算徹底完了,便又趕忙對著身邊的人嚴肅地說道:“你們都給我記住了,回頭不管是誰問起今天這事,就說咱們來晚了,等趕到的時候,他們早就沒人了,咱們啥也沒看著,啥也不知道,知道嗎。”
說完,他又轉向劉金水,補充道:“水哥,你也幫忙散出點風聲,就說是廠里保衛科察覺到這邊有異常,給派出所打的電話,跟咱們沒關系。”
“這點你放心,我別的不說,嘴巴絕對嚴實。今天這事,你就放寬心,絕對不會外傳的。”
劉金水笑著拍了拍胸脯,打包票道:“兄弟,我也可以負責任的告訴你,這只是個開始。這次是我沒準備好,下回我一定提前做好萬全安排,好好收拾他們一頓,讓他們知道咱們的厲害,把今天的面子給掙回來。”
高冠聽完這話,忍不住在心里翻了個大大的白眼,暗自吐槽:你就別在這吹牛了,要是真有本事,早就叫人過來撐場面了,還能等到現在?
之前還吹牛逼,說自已手底下有千八百號漁民,隨叫隨到,能在這港口一手遮天,現在一看,吹牛逼的成分遠遠大于實際能力。
真不知道他當初是怎么當上這魚霸、船霸的,看來也只是個窩里橫的主,遇上真有實力的人,立馬就露怯了。
心里雖這么想,高冠臉上卻沒表現出來,只是敷衍地點了點頭。
一旁的李穎本來就因為剛才被懷疑的事憋著一肚子氣,這會兒又聽著幾人翻來覆去地說這些沒營養的廢話,更是沒了耐心。
她沒好氣地哼了一聲,伸手攏了攏被風吹亂的衣服,說道:“這風太大了,吹得人渾身難受,我先走了。”
又哼道:“沒勁透了。”
說完,穿著高跟鞋在水泥地上狠狠跺了跺腳,像是在發泄心里的不滿,然后就自顧自地順著瞭望塔的鐵樓梯往下走。
張宏一看女朋友氣沖沖地走了,立馬慌了神,也顧不上跟劉金水和高冠多說,忙擺了擺手說道:“水哥、高冠,你們先聊著,我去送送我女朋友,馬上就回來。”
高冠正心煩意亂,不耐煩地說道:“去吧去吧。”
張宏應了一聲,快步跟了上去,順著鐵樓梯一路小跑追了下去,腳步聲“噔噔噔”地在樓梯間回蕩。
張宏走后。
高冠垂著腦袋,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心里頭堵得厲害。
說起來,今天這事本是個不錯的機會,能結識一下梁風。
大家都是鋼廠子弟,父母輩的又是同事,若是能處成朋友,往后在唐城遇事,指不定就能求到人家幫忙。
畢竟,今天那場面他可是親眼所見,對方的實力實在不容小覷。
要知道,兩邊隔著兩個小時的車程呢,足足上百里地呢,人家說調動人馬來,就能立馬調動來這么多人,那陣仗可不是裝出來的,一看就是真有本事、有人脈的狠人。
高冠咂了咂嘴,心里暗忖:要是在市區里,估計還真像李穎之前說的那樣,梁風絕對能一呼百應,隨便跺跺腳,整個唐城都得跟著顫三顫。
一想到這,他就忍不住一陣嘆氣,滿肚子的懊悔翻涌上來。
當初自已要是別那么硬氣,別把話說得那么絕,態度軟一點,好好跟人家搭個話,也不至于落得現在這地步。
可世上哪有后悔藥賣啊,再怎么懊惱也無濟于事了,事情已經成了定局。
他緩了緩神,撇了撇嘴,勉強壓下心頭的煩悶,轉頭看向一旁的劉金水,語氣里帶著幾分客套和歉意:“水哥,今這事,說來說去都得麻煩你了。晚上我做東,請哥幾個找個好地方好好吃一頓,就當是感謝哥幾個今天過來幫忙了。”
劉金水心里也打著自已的小算盤。
他一直想跟高冠處好關系,畢竟高冠的家境擺在那。
可今天這事,他自已也清楚辦得相當不漂亮,雖說剛才嘴上還硬撐著,沒露怯,但真當看到對面烏泱泱幾百號人的時候,他心里早就沒底了。
之前劉金水在高冠面前吹了不少牛,把自已說得多有分量,黑白兩道都吃得開,其實也就這一畝三分地有些能耐,多半都是半真半假的吹噓。
但有一句話倒是真的。
他最近這大半年都沒怎么往市區跑,一直在港口這邊打轉,市區里的局勢變化,他一概不清楚。
這年頭不比后世,沒有智能手機,沒有即時通訊軟件,消息傳得慢得很,稍微不留意就跟不上趟了。
劉金水清了清嗓子,故作鎮定地拍了拍高冠的肩膀,語氣篤定地說道:“兄弟,你也別上火,多大點事。那個梁風我還不太了解?我這就派人去掃聽掃聽,把他的底摸得明明白白。到時咱們再想辦法對付他,放心,哥一定把今天丟的面子給你掙回來,絕不讓你受委屈。”
高冠聽了,只是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勉強的干笑,擺了擺手說:“算了水哥,這事啊,就當翻篇了,別再提了。”
他心里早就有了打算,這段時間就老老實實在家待著,哪也不亂跑了,安安心心過個年。等過完年,就直接飛回法國繼續讀書,這邊的這些糟心事,權當沒發生過。
至于以后和梁風,能不能再見面都不好說,就算再回來,也得是暑假的時候了,隔了這么長時間,就算有什么恩怨,估計也淡得差不多了。
其他的,他是真沒心思再琢磨了,越想越鬧心,越想越憋屈。
劉金水何等精明,一眼就看穿了高冠的心思。
自已今天不僅沒給他撐場面,反倒因為怯場讓高冠小瞧了,這事要是就這么算了,以后再想跟高冠深交可就難了。
他忙補了一句:“別啊兄弟,咱們不能就這么算了。這樣,我現在就派人去調查,今天之內一定把梁風的情況摸清楚,給你一個準信,絕不耽誤事兒。”
說完,劉金水也不等高冠再開口,一揮手就示意手下人跟他走。
其中一個小弟湊上來,小聲問道:“水哥,那晚上咱們還在這等嗎?他們不是說要請客吃飯嗎?咱們要不要留下來等一等?”
劉金水狠狠翻了個白眼,壓根沒搭理他,腳步也沒停,心里卻把這小弟罵了一頓:事沒辦成,架也沒打成,丟人都丟到家了,還有臉想著吃飯?吃個屁啊!
他不耐煩地揮了揮手,帶著一群手下灰溜溜地離開了瞭望塔,背影看著格外狼狽,連頭都沒好意思回一下。
這邊劉金水一行人剛走。
高冠身邊的幾個小弟就忍不住議論起來。
一個瘦高個湊到高冠跟前,撇著嘴說道:“冠哥,這水哥也不行啊,我之前還以為他多牛呢,在港口這邊說一不二,結果呢,一看見對面人多,立馬就慫了,連句話都不敢跟人家說,這也太跌份了。”
另一個矮胖的小弟也跟著附和道:“是啊冠哥,我聽人說,他在這一片可是出了名的魚霸,平時強買強賣,欺負小商販的時候能耐得很,動不動就叫人圍堵別人,怎么今個碰到硬茬就不敢上了?我看啊,就是個欺軟怕硬的貨。”
“我說也是,還報警,哼,丟死個人。”
高冠聽著他們絮絮叨叨,心里更憋氣了,他悶哼一聲,沒好氣地說道:“慫?他手底下就三四十號人,對面足足三四百人,這怎么打?上去不是找揍嗎?純屬自不量力。”
說完這話,他自已也覺得窩火,一拳砸在了旁邊的水泥墻面上,手背都被砸得發紅,又補充了一句:“行了行了,都別再說了!他媽的,誰能想到這個梁風這么厲害,藏得也太深了,簡直是扮豬吃老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