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安的是,前些日子,自己手下有個師爺,對李景隆獻殷勤,后來不知怎的,陛下開始冷落李景隆父子。
甚至還下了道文書,嚴斥自己管教手下不嚴。
這可是陛下親發的文書啊!
紀正因此忐忑了許久,誰都明白伴君如伴虎的道理,而朱元璋還是一頭猛虎,動不動就要殺人的那種。
雖然上次不是自己的責任,但是他也不敢大意,心臟都差點跳出來。
接連上了幾道奏折謝罪,見朱元璋沒有降下懲罰,才逐漸安心。
今日又突然傳自己入宮……
又是什么情況?
更別說這次還是直接命自己入后宮內殿,明顯是急事要事。
進殿以后,只見朱元璋和朱標,居然都在這里。
一旁的幕簾后,還有道女人的身影。
很明顯,是馬皇后!
紀正瞬間傻眼了!
這是何意?
陛下、儲君、皇后,這大明最尊貴的三人,竟然都在場?在這等著自己一個區區府尹?
這么大的陣仗,就是發生了什么事?
此時此刻,紀正渾身抖如篩糠,腦海里冒出無數個想法。
他戰戰兢兢的下跪行禮道:“微臣,參見陛下,皇后娘娘,太子殿下!”
“紀正,你真是好大的膽子!”
朱元璋一言不發,是朱標先黑著臉,冷哼說道。
這一下,差點把紀正嚇得癱倒在地。
“太子殿下,微臣…微臣……”
他頓時結巴起來。
此話怎講?
我犯什么事了?
居然讓陛下、皇后和太子一起審問自己!
造反也就是這樣了吧!
但是憑心而論!
這天子腳下,自己區區府尹哪敢放肆,即便是貪點錢,也是無比小心,絕不會被人發現的。
究竟是因為什么?
他思緒飛轉。
難不成還是因為師爺的事情?
不是吧!
一個小小師爺罷了,再離譜,也不可能做出驚動這三位的事情啊。
而朱標則是淡然的說道:“聽聞,你還是天界寺的居士?”
“嗯?”
紀正又傻眼了。
自己的確是天界寺的居士,但是自己不過是偶然去上了柱香。
然而,寺廟主持簡直太熱情了,鞍前馬后。
這才沒抗住,掛了一個居士的名號。
但是這又怎么了?
朝堂上有的是佛教居士,保不齊還會被朱元璋青睞。
畢竟眾人都了解,朱元璋曾經做過和尚,雖然成為皇帝后,朱元璋也未曾特殊照顧過佛教。
但是大家心里不免有些小九九。
這才多多少少的和佛教有些來往。
那又怎么了?
“聽聞,那個天界寺在百姓心里,威望挺高的是吧?”
朱標淡然道。
“這的確是。”
紀正如實答道。
說起這個,他瞬間心頭一動。
難道……
是陛下也頗為青睞那個寺廟?往夸張的想,難道那寺廟里,有陛下潛龍時相交的故人?也不是沒有可能!
否則,一個小小的天界寺,哪至于讓陛下親自傳召自己?
他試探的說道:“微臣的確和天界寺關系匪淺,陛下和殿下要是有需要,微臣可傳他們的主持前來。”
“呵呵,那就不必了。”
這時,朱元璋直接冷笑道:“沒其他事,咱就是偶然微服私訪,正巧看到那個寺廟的和尚,在欺壓良民。”
“咱想阻攔,結果那人竟然拿你這位府尹大人做靠山,還揚言說讓咱一家子,下撥舌地獄,還有明天就家破人亡什么的。”
“當時聽見府尹大人你的名號,咱可是嚇壞了呢。”
“府尹大人,咱以微末之身,問鼎天下,屬實不易,咱一家子還想再活幾年,什么撥舌地獄更是不想去。”
“拜托您高抬貴手,放了咱全家,行嗎?”
“就算咱求你了。”
“……”
聽完這段話,紀正差點兩眼一翻,直接暈死過去。
可怕!
太可怕了!
他的腦海里一片空白。
眼神呆滯,想要說點什么,但是張了張嘴,卻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
不自覺間,臉上居然涕淚橫流。
拼命的磕起頭來,把地板磕的砰砰響。
額間早已血流如注。
但是他卻像感覺不到似的,只顧著把頭往地上磕。
與其說這是磕頭,還不如說他是想一頭撞死得了。
“說話啊,磕什么頭!”
朱元璋怒目圓睜,直接厲呵道。
這一下,直接把紀正的三魂六魄嚇了回來。
他頓時一激靈,滿眼驚懼的看向朱元璋:“微臣該死,微臣該死啊!只求陛下看在微臣追隨多年的份上,放過微臣的一家吧!九泉之下,微臣也定當感激陛下隆恩!”
“呵呵,有佛教給你超度,你還管什么九泉?那是咱全家該去的地方才是。”
看著紀正這幅樣子,朱元璋依然怒意不減,面色冰冷,但是口氣卻是稍稍緩和了一些:“如實說,把你和他們怎么勾結的,一五一十的說出來,如有半分虛假,咱可就不念任何情分了!”
“這…微臣……”
紀正惶恐不已,絲毫不敢隱瞞,立刻答道:“微臣不過是偶然間去上了個香,平時那寺廟主持會厚著臉皮,來微臣府上喝杯茶。”
“有時一些案件,微臣的確會稍稍偏袒他們。”
“除此以外,微臣和他們絕無任何勾結!如有半句虛言,微臣妻兒老小必定死于非命!”
朱元璋聞言,這才輕輕頷首:“沒有其他的了嗎?”
“當真沒有!”
紀正緊忙答道。
“嗯。”
朱元璋轉頭看了朱標一眼,示意他來發落處置。
這紀正都被嚇破了膽,絕對不敢再有謊話。
死罪可免,但是活罪難逃!
“紀正,貶去天牢,但是做牢頭前,你先配合三司,徹底清掃佛教一邊,尤其是那個天界寺,你親自去給我抓人!”
“論罪處置,不容放過!為惡者,直接凌遲處死!”
朱標沉聲道。
“是!”
管理天牢的職位,叫做典天牢。
這壓根就不算正經官,陰氣污穢纏身,科舉出身的人一向看不起。
如果他們被貶去那里,還不如索性砍了他們的頭,這侮辱性太強了!
寧肯掛印棄官,也承受不住此等羞辱。
更別說從應天府尹,貶為典天牢,可真是天差地別。
此等落差,簡直要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