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空印這么大動干戈,一刀切的處罰,真的值當嗎?
朱標心里猶豫不決。
但是他也明白……自己父皇是不會猶豫的。
踩著尸山血海,奪得天下之人,絕不會婦人之仁。
這可如何是好?
難道就要這樣看著,朝堂上下大變天嗎?
他想開口,但是看見面若冷霜的朱元璋,還是輕嘆了一聲,沒有言語。
因為這種情形下的朱元璋,簡直太恐怖了!
平日里和朱元璋辯論可以,那是商討國策。
但是這回,卻是真的觸碰了朱元璋的逆鱗!
那便是朱元璋最重視的權力!
作為亂世中殺出的皇帝,朱元璋決不允許手下的權力失控,不然早就死在了亂世之中,現在雖然做了皇帝,但是那份警惕,從未有過消減,甚至還更加敏銳。
即便是朱標,也不敢在此時,招惹朱元璋分毫。
因為此事,的確沒有商量的余地。
“二虎,你去督辦此事,如有懈怠者,直接問斬,不用稟報。”
此刻,朱元璋淡然的說道。
一旁侍候的二虎立馬領命道:“遵旨!”
殿上的群臣里,有和空印有所牽連的,聽到這話,已經面如死灰。
那些沒有牽扯的,此刻有面帶戚戚。
他們明白,自己沒有牽扯進去,并非自己真的比他們好,而是因為他們的職務和空印一事不沾邊。
但要是和楊思義一樣,掌管戶部,那也在劫難逃。
有一說一,在朱元璋手底下做官,屬實壓力山大……動輒就是問罪殺頭。
“退朝!”
朱元璋自顧自的說道。
語畢,再沒看群臣一眼,直接拂袖離去了。
從頭到尾,沒有一個人敢出來勸諫,朝堂上下,完全被朱元璋的帝王威儀給震懾住了。
在朱元璋離開以后,群臣仍然站在原地,半晌沒有回過神來。
過了許久,一群高官,才像行將就木似的,心不在焉的各自離開了。
劉伯溫走到朱標身邊,略一思索后說道:“殿下,微臣有句話,不知當不當講。”
“讓我去求情是嗎?”
還沒等劉伯溫言語,朱標便苦笑著說道。
“微臣所言,并非出于私心,而是顧全朝堂大局。”
劉伯溫點了點頭:“如果真按陛下的命令行事,恐怕整個朝堂都會動蕩,而放眼朝堂上下,也就殿下,可以在此時勸諫陛下了。”
“我哪里不知道這些,但是……”
朱標一臉苦笑。
此事說來簡單,但是做起來難如登天。
朱元璋心意已決,沒有和任何人商量,就不難看出,他究竟有多么震怒。
這次他恐怕要乾坤獨斷了。
即便是自己出言勸諫,也很難成功。
“行了,我盡量勸勸吧。”
朱標頭疼的說道。
“那便辛苦殿下了。”劉伯溫也一臉苦笑。
這也是無奈之舉。
他是真的不想親眼看著,朝堂大亂。
可是……
朱標輕嘆一聲,送走了劉伯溫后,來到了后宮。
寢殿之中,朱元璋還在逐個翻著案上的奏折,面色鐵青。
這放在幾天前,朱標肯定會欣慰不已,父皇可算是干活了。
但是此刻他卻是明白,朱元璋這是為了揪出錯漏之處,如果被他找到,恐怕又有人要命喪黃泉。
一旁的馬皇后,有些擔憂的看著朱元璋。
很明顯,馬皇后也明白此事的重要性。
但是后宮不得干政。
她也不好多言,只是看見朱標后,使了個眼色。
顯然,也是示意朱標勸諫。
朱標心領神會,卻是一陣苦笑。
怎么都讓自己出言勸諫啊!
太相信自己了吧?
主要是即便是自己,也辦不到此事。
但沒辦法,只好硬著頭皮上陣。
“父皇……”
朱標吞吞吐吐的,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不用多言,咱心意已決!”
還沒等朱標開口,朱元璋就像是猜到了他要說什么,冷聲說道:“你這性子太軟乎,對天下黎民而言是好事,但是面對這些貪官污吏,只會給他們可乘之機!”
“這次如果不是咱發現了此事,還不知道他們居然如此膽大妄為!”
“不必多言了,這次咱決心已定,殺一批!下獄一批!”
“只有讓這些貪官污吏狠狠長個記性,他們才會安守本分!”
“這……”
朱標欲言又止,實在不知道怎么說好了。
這還如何勸說?
父皇一上來,就堵死了所有的由頭。
如果再說下去,恐怕自己都要挨一頓罰。
一想到這,朱標只好苦笑道:“父皇說的對,這些貪官污吏的確該死,您做的對。”
沒招了。
此刻的朱元璋完全聽不進去話,只好先順著他的心意。
“嗯。”
果然,朱元璋聞言這才面色稍緩:“你先和咱一起翻一遍這些折子,咱倒要看看,這群家伙還耍了什么咱不知道的花招!”
“遵旨。”
朱標無奈頷首。
這時,馬皇后卻是忽然奉上了一杯茶,輕笑道:“重八,此事牽連頗深,我看不急在一時,不妨先做別的事?”
“還有什么比這個更要緊的事?”
朱元璋眉頭微皺。
如果不是馬皇后說這話,換做旁人他都直接罵人了。
然而馬皇后卻是輕笑道:“我看你都氣糊涂了,剛才咱們不是在商議如何封賞朱閑的事情嗎?”
“我剛想起來,我覺得此事不能光由咱們決定,要不先探探閑兒的口風呢?”
“你也了解,那孩子和你一樣是個倔脾氣,又愛多思多想,如果封賞的太過貴重,萬一嚇到了他,再拒絕賞賜可如何是好?”
“屆時咱們一番心意,沒用對地方,反倒白白浪費了。”
“不然你先去找朱閑聊聊?”
朱標聞言,瞬間一怔。
接著滿眼佩服的沖馬皇后點了點頭。
自己母后果然是最了解自己父皇的人!
父皇如今最在乎誰?不就是朱閑嗎!
如果有朱閑來勸說,那恐怕比一百個自己都管用!
最主要的是,人家朱閑并沒有任何忌諱,在他眼里,朱元璋不是皇帝,就是他做點小買賣的父親罷了。
說起朝堂之事來,根本不用避諱。
以朱閑的智慧,一定能點明此事弊病和父皇處罰過重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