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成想這時,還沒等劉伯溫回話,那孩童就面帶迷茫的說道:“先生,您別誤會,我才讀到《里仁》篇罷了,”
“呵呵,還挺謙虛啊。”
宋濂笑盈盈的說道:“就你這個歲數,有幾人能讀到《里仁》篇?你已經做的很好了。”
“不是吧。”
話音落地,那孩子卻有些狐疑的看向宋濂說道:
“但是我們村子大多數孩子,都學會《里仁》篇了啊,甚至學的快的,大半本論語都讀完了。”
“什么?”
一聽這話,宋濂瞬間傻眼了。
旋即有些好笑的搖了搖頭:“小兒郎,你的同窗們是在騙你的吧?七八歲怎么可能讀完大半本論語呢,肯定是逗你玩的。”
要知道,尋常百姓家的孩子,這個歲數能把字認全就很好了,能像這個孩童似的,開始學習論語,讀到《里仁》篇就很了不起。
更別說把論語讀完大半本。
開什么玩笑!
也就官員子弟才有這水平吧。
這孩子可能不明情況,被那些孩子逗樂了。
沒成想,那孩子卻很堅定的搖了搖頭:“我說的是真的,我的同窗們在課堂上都講過論語,他們的進度都超遠于我。”
“什么?”
一聽這話,宋濂瞬間傻眼了。
這怎么可能?
這要是真的,那此處,簡直太神奇了。
居然教養出如此多神童?
怎么想都難以置信啊!
“難道是有大儒在這里隱居教導?”
就連劉伯溫都覺得不可思議,在那思索良久,才蹙眉說道。
他早就知道,朱閑在這里開辦了免費書塾。
但歸根結底,不過是個村莊私塾罷了。
一個村莊私塾的水平,哪能和城里相比?
在他眼里,這些孩子可以讀書認字就很好了,至于真的談學問……
還是免談吧。
但是如今,這些孩子居然進度這么快。
他不禁想到了朱閑。
難道,朱閑還專門請了一位隱居大儒,來教導這些孩子?
如果是其他人,他絕對不會相信,一位大儒能看上一個少年開辦的村莊私塾。
但是面對朱閑,他卻不敢保證了。
不說別的,就僅憑朱閑這份才智,就讓劉伯溫都為之折服。
尤其是和他交談時如飲甘霖的感覺,更是令人不自覺的沉醉其中。
如果能每天和朱閑交談,相互請教交流,那讓一個隱居大儒留在此地,順便教導下孩童,也不足為奇。
“你們先生還在書塾里嗎?”
一想到這,劉伯溫便向那幾個孩童問道。
這時,宋濂也回過神來,頓時深以為然。
是啊,這種事只有大儒才可以做到。
自己隨便外出逛逛,居然遇到了儒學高人了啊。
畢竟此處的地主這么心善,也許大儒被吸引在此定居呢?
機會難得,當然要去看看。
“先生平時就住在書塾里。”
孩子乖巧的答道。
“就住在書塾里?真是簡樸啊!那小兒郎能帶個路嗎?”
聽到這話,宋濂又是一陣感慨,接著看向那孩童說道。
“當然可以!”
幾個孩童們玩心正盛,當即蹦蹦跳跳的帶起路來。
在路上,為首的孩童還在笑盈盈的問道:“先生,你們都是讀書人嗎?”
“呵呵,對啊。”
宋濂一摸胡須,輕笑著說道:“老夫我年少時,條件比你們還要艱苦,你們能有讀書的機會,一定要好好讀書。”
“以后考取了功名,輔佐君王治理社稷民生,傳下圣人道統,才不負現在的辛苦,記住了嗎?”
宋濂趁此機會,在這教導起孩童來。
然而這幾個孩子一聽,卻是連連搖頭:“先生,我認為你說的不對。”
“嗯?”
宋濂一怔,旋即和劉伯溫對視一眼,都不禁心底發笑。
從前都是他教誨別人后,別人急忙點頭應是,哪有像這個孩童似的,竟然反駁自己不對?
他當即覺得有趣起來,輕笑著問道:“那你說,我說的哪里不對?”
“讀書的目的!”
孩童果斷的說道。
“目的?”
宋濂原本以為,自己會聽到孩子們幼稚的話語,但卻沒想到,這孩童所說之言,居然還意味深長的樣子。
他眉頭輕皺:“那你說讀書是什么目的?不就是治國平天下嗎?”
要知道,這可是儒生畢生的追求啊。
無論你的先生是何人,但凡是儒生,都得承認這一點。
怎么這孩子看著知書達理的樣子,還會提出反駁?
“不不不,儒生們喊的口號是治國平天下,但其實,就是為追求功名利祿,自尋的借口罷了。”
“他們大部分都是人浮于事,真的想給天下黎民做事,那不如去做一個農業賦稅水利方面的官吏,這樣對百姓而言,更加實惠。”
“對百姓而言,朝廷官吏發再多的公文,都不如水利官員有良心,在修建堤壩時,別偷工減料,都不如稅官更加清廉,少克扣百姓稅錢。”
孩童聲響清脆,擲地有聲。
“這……”
這番話說完,宋濂卻是當場呆滯。
這話說的,的確有道理,而且直擊時政啊。
要知道,如今朝廷官員的確存在此弊病,眾人都擺出高高在上的官威,而真正接觸民生,了解百姓的官吏,卻被眾人譏諷嘲弄。
這就導致眾官員,嘴上說著濟世安民,其實只是在朝堂上沾名釣譽,想要謀取更高的官職罷了。
別說濟世安民,即便讓他們勸諫一下陛下的不當之處,恐怕他們都會被嚇死。
圣賢書,全都讀到狗肚子里去了。
還不如去地方,做一個水利之類的小官,直接和百姓打交道。
起碼還可以做點實事。
這些全是宋濂久經朝堂,才得出的感悟。
他萬萬沒想到,竟然會從一個孩童口中,說出這樣的話。
“這是你們先生講的嗎?”
宋濂緊忙問道,這些話,絕非一個孩童能領悟的,一定是教書先生教導出來的。
難道,是那位神秘大儒教的?
“不是。”
沒成想,這孩童卻是搖了搖頭:“這是我們少爺講的。”
“少爺?”
宋濂一怔,又是那位少爺?
他居然在政事上,還有此等見解?
一時間,宋濂對這位少爺愈發好奇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