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圣上從起家以來,就可謂無往不勝,何時見過他如此憋屈的模樣?
也就在這位少年面前,屢次處于無奈的境地。
這如果讓群臣看見,一定會大跌眼鏡。
不過作為臣子,他還是得知趣一些。
于是,他故意轉移話題道:“少爺,我曾聽老爺說起過,你提出的攤丁入畝政策,小的覺得十分新奇,不過有一事小的一直有些困惑,少爺可否幫我解惑?”
“嗯?”
朱閑抬頭。
還真是物以類聚人以群分,老爹這個掌柜,也愛侃大山啊。
都這么熱衷于國家大事。
只是聽上一嘴,竟然還會仔細想想。
不過罷了,反正只是閑聊而已。
只要可以讓便宜老爹忘記光宗耀祖的事情就行。
“那你問吧。”
“多謝少爺。”
劉伯溫說道:“是這樣,這攤丁入畝之政,必然會侵犯到各方鄉紳地主的利益。現在朝廷初定,在地方上,遠不如這些地主鄉紳的掌控力強。”
“如果他們陽奉陰違,違背此政,可有什么解決之法嗎?”
劉伯溫期待的看向朱閑。
見面以來,這個少年就展現出不同尋常之處,他很好奇,朱閑能給出怎樣的答案。
朱元璋二人聞言,也不禁看向朱閑。
畢竟,他們今天過來的主要目的就是此事。
看來今天是沒法說服朱閑去做官了,如果可以得到此題的解決之法,那這趟也算是沒白來。
“這還不簡單。”朱閑想了下說道。
“哦?”
朱元璋聞言,剛才的憋屈,瞬間一掃而空。
這個讓自己等人苦思冥想了一整夜的問題,在朱閑看來,竟然很簡單?
他頓時也無比好奇起來:“我兒快說說你的辦法。”
“簡單?”
劉伯溫聽到這話,和李善長對視一眼,都不禁苦笑起來。
和朱閑相比,自己這兩位頂級謀臣,好像都顯得太無能了。
“對啊,此政是農民受益,那么真正推行此政的,也該是農民。地主的人數多,還是農民的人數多?有了陛下的支持,還怕農民斗不倒地主?”
“所以主要的,就是和農民講清楚此政的好處,讓他們明白,此政會取消人丁稅,按土地征稅,如此一來,他們就可以減輕賦稅。”
“而誰反對此政的話,就是站在廣大農民的對立面!大家當然會群起而攻之。”
朱閑說道。
“這說來簡單,但實行起來何其困難。”
朱元璋微微皺眉:“雖然農民人多,但他們依然在地方鄉紳的掌控之下。那些地主恐嚇威脅幾句,恐怕農民們就不敢反抗了……”
“對啊,從古至今都只有農民順從鄉紳的份兒,他們豈敢和地主對抗呢?”李善長跟著說道。
“呵呵,那不過是農民信息閉塞,不了解內情罷了。”
朱閑笑道:“天下豪杰數不勝數。他們不過是找不到機會罷了,但凡抓住機會,他們自然會大展拳腳。”
“比如說當今圣上,不也只是個放牛娃出身。如果不是元朝動蕩,他抓住了機會,恐怕這會兒還在家里放牛呢。”
“額……”
劉伯溫和李善長這就不敢附和了。
這話朱閑能說,他們如果敢說,那就是活膩歪了。
朱元璋也是一怔,可從未有人敢當著他的面,說起他的出身。
現在,經朱閑這么一提,他不禁陷入了沉思。
的確。
自己如果不是被逼到絕境,也不會揭竿而起,最終的結果,應該也就是個尋常的農民。
此時此刻,天下成千上萬個放牛娃里,恐怕也有不遜于自己之人,只是現在四海升平,他們沒有起義的機會罷了。
“那如何能發動起農民呢?”
朱元璋問道。
“他們不知道此政的好處,那就宣傳出去嘍。”
朱閑隨意說道。
農民不是傻子,甚至恰恰相反,在生活的摧殘下,他們比誰都聰明,只是無奈壓迫太重,他們實在無力反抗罷了。
但凡有機會的話,他們的反抗,可比任何人都炸裂。
元朝大亂,就是證明。
“我明白了!”李善長聞言,來了主意,有些激動的說道:“那只要命各地官府,下發文書,闡明其中利弊,再讓他們支持農民,也就成了!”
他頗有種撥開云霧見青天的感覺,朱閑的話,讓他醍醐灌頂。
所有的思路都清晰了起來。
當下便有些急不可耐,甚至想當場回去,將此令發布下去。
“老李,你能不能接地氣一點?”
沒想到,朱閑卻翻了個白眼:“農民里,有幾個識字的?他們哪里看得懂文書,可以看懂的,全是鄉紳啊,發布文書有什么用?”
“這……”
李善長一怔,旋即才反應過來,面上有些發紅。
尷尬了!
自己還是急了,沒有設身處地的站在農民角度考慮。
這么做,的確行不通啊。
“難不成,得派人去挨個說明嗎?”
他左思右想半天,依然不得其法。
真要挨個說明,那得消耗多少人力財力啊?
怕是幾年時間都不夠!
“對啊,你別吊咱們胃口了,快說,究竟有什么好法子?”
朱元璋也頗為好奇的追問道。
“你們啊,就是好日子過久了,不了解農民。”
朱閑無奈搖頭,旋即說道:“哪里用逐一說明,坊間的數來寶,順口溜呢?將此政編成這類的東西,不就能傳遍天下各處,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了?”
“這……”
朱元璋等人聞言,都有些懵逼。
這樣都行?
此政茲事體大,乃是國之大計。
而順口溜這類東西,卻只是坊間的小玩意罷了。
用這招來宣傳,是不是太過兒戲了?
“這樣會不會,不夠正式啊?”
劉伯溫苦笑著說道。
他接觸的全是正式公文,究竟想破腦袋,也想不到這上面啊。
“正式有有毛啊?”朱閑翻了個白眼:“政策是讓人了解的,不是拿來顯擺的,只要奏效就行,何必拘泥于其他?”
“你……說的好像沒錯。”
李善長和劉伯溫二人聞言,同時陷入了沉思。
這話聽著有些粗俗,但其實,卻直擊本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