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擺了擺手,含糊了過去,接著就繼續問道:“對了,兒子你說清楚,為什么皇帝非要殺李善長不可?”
一旁的李善長簡直是欲哭無淚。
自己就在一邊聽著,自己必死的理由是什么?
這特么叫什么事啊!
換誰誰不難受。
難道是自己和這里犯沖?
為什么每次來都這么悲催。
李善長在心里暗自發誓,下次,就是打死自己也不來了。
真是來一回就倒霉一回!
再來幾回,自己恐怕都要瘋掉了!
“很好理解,即便沒了相權勢力,李善長也還有另一個身份。”朱閑直接說道:“別忘了他是淮西勛貴之首。”
“這些勛貴全是立過大功的人,占據著朝堂的重要位置,而李善長,就是這些人的領頭者。”
“那么問題就來了,歷朝歷代在局勢穩定以后,都不會允許朝堂被某個群體把持,這么多年,朝廷一直在招新科士子。”
“這幾年,這些士子地位低,或許還不覺得,但是日后,士子們一定會和老一輩勛貴爭奪權力。”
“你認為,陛下會站在哪一邊?”
這個問題,瞬間讓三人愣住了。
對啊,皇帝會如何選擇?
三人的下意識反應,都是當然要選擇勛貴這一邊,那可是追隨朱元璋打江山的原班人馬,能力和忠心都毋庸置疑。
但是真的是這樣嗎?
勛貴們的確能力很強,但是同時,他們的地位崇高,威望也極高,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他們聯起手來,也是一股能夠和相權相比的能量啊……
要是有一天,皇權侵犯到他們的利益,那毋庸置疑……勛貴們會變成一股強大的阻力。
朱元璋開始沉思,不禁想起這次攤丁入畝的事情。
自己先前為何要找李善長等人商議。
不就是因為攤丁入畝的政策,會損害到他們的利益,才要提前安撫嗎?
這回是攤丁入畝,自己能強行壓下去他們,但是以后呢?
若是自己再推行別的政策,更大的損害到他們的利益,這些人會不會反抗?
自然會!
如果當權的全是新科士子呢?
他們全是天子門生,還沒根基,沒有兵權和爵位,壓根無法和皇權對抗,自己完全不需要與之商議,只需下發一道圣旨,他們就會聽話照辦。
要是有誰敢作妖,自己直接問斬就好了。
即使把整個朝堂清空都無所謂,因為科舉不斷,接著讓下一任士子入仕就好。
但面對這些追隨自己出生入死的勛貴,自己可以隨便問斬嗎?
殺一個胡惟庸,就引發朝堂震蕩了,如果殺的更多,這些勛貴驚懼惶恐,不得聯起手來對付自己?
這些人可全是從戰場上廝殺出來的,如果真要造反,那將會是不小的麻煩。
朱元璋沉思良久。
要是這樣一想,勛貴集團的存在已經從助力變成了阻礙。
最后,無論是朱元璋還是李善長、劉伯溫,都無比驚訝的發現。
如果這樣一看,這李善長,的確是必須得死。
“如今的局勢很明顯了,陛下會繼續集權,誰手里還握著大權,誰就得死。”
朱閑很隨意的說道:“這李善長作為勛貴之首,就是最大的過錯。”
據史書記載,朱元璋為了拆解勛貴集團,可是費了不少的心思。
斬除李善長就是重要的一環。
在李善長死后,勛貴集團可謂是分崩離析,他們掌握的權力,也全部集中到了朱元璋手里。
這歷史的潮流大趨勢,就是中央集權。
李善長也算是無辜的,因為無論是誰,但凡坐在那個位置上,朱元璋都不會放過。
朱元璋三人,都陷入了沉默。
幾人各懷心思。
李善長面無血色,冷汗連連,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他原本以為,自己已經脫離了死局。
甚至還頗為慶幸,但是如今一看,原來自己早已是必死之人。
劉伯溫則心頭巨震的望向朱閑。
這番分析,令他十分折服。
這個少年,居然有這樣的慧智,可以透過表象,看到其更深層的本質!
就連他,也沒有想到這一層。
這個少年卻能想到!
一時間,他頗有種自慚形穢的感覺。
不過此事茲事體大,他眼神閃爍的偷看了朱元璋一眼。
如今朱閑已經將事情分析的很透徹了,只看,朱元璋會怎樣選擇了。
朱元璋面不改色,只是沉思了許久。
忽然,面色鄭重的看向朱閑說道:“那,李善長可還有生機嗎?”
如今他完全想明白。
從個人角度來看,他的確不想殺李善長,畢竟,那是追隨自己奪得天下之人,他們君臣相伴幾十年,肯定是有感情的。
可是作為一個皇帝,他卻必須得殺李善長。
不然就是對大明江山的失責。
這是道兩難的選擇題。
他左思右想,可以回答這個問題的,恐怕只有朱閑了。
他對朱閑的信心,可并非憑空而來。
可以提出千古奇制之人,對這個,或許也有辦法。
此話一出,無論是劉伯溫還是李善長,全都馬上看向朱閑。
尤其是李善長,他的心都懸在了嗓子眼。
朱閑的話,將會決定他全家的未來。
如果朱閑說一句沒辦法,那他過后,恐怕就會馬上告罪,遠離朝堂。
這已經是最幸運的結局。
畢竟如今這情形,朱元璋對他還沒有殺心,只要自己徹底遠離權力中心,或許還能有一條活路。
朱閑卻有些奇怪:“爹,你問這么多干嘛?該不會和李善長認識吧?”
朱閑只覺得氣氛古怪。
自己只是隨口一說罷了,怎么這三人如此緊張?
這就讓朱閑不禁多想了。
要知道,如今胡惟庸已經倒臺,但是對胡惟庸的清掃,還是會清掃好幾年的。
李善長就是重要的一環,如果便宜老爹真和李善長有什么關系,那可就麻煩了。
“咱不認識他,只是有點好奇,好奇罷了……”
朱元璋面帶笑容,用隨意的口氣說道。
“是嗎……”
朱閑微微皺眉,雖然心里覺得古怪,但還是說道:“李善長的癥結,就是他勛貴之首的身份,若想破局,那背叛勛貴集團不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