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小子簡直越說越離譜了,咱哪是只能共苦不能同甘之人?
現在國泰民安,儲君已定,朱標是那些叔叔伯伯們看著長大的,那些開國功臣的二代,也全是朱標的預備重臣,滿朝皆服。
咱好端端的為什么殺功臣?
“隨便你怎么說吧。”朱閑搖搖頭。
這便宜老爹非要犟嘴,就隨他去吧。
“哼哼。”
朱元璋一昂頭,繼續問道:“對了,兒子,你對這攤丁入畝還有何補充的嗎?接著說說。”
“說了也白說。”
朱閑翻了個白眼:“如果朱元璋這樣可遇不可求的開國皇帝,都無法推行這項政策,那后世能做到的幾率幾乎為零,說再多又有什么用?”
“哈哈,你對陛下這位開國皇帝的評價挺高啊。”
朱元璋聞言,心里暗爽不已。
要是別人這樣夸自己,他只會隨便聽聽,但他可是知道,朱閑的嘴有多么不客氣。
他說的話,向來是發自真心的。
他能這么說,就證明他是真的挺佩服自己啊。
尤其是朱閑聰慧機敏,乃天授英才,讓他更加欣慰不已。
咱這個皇帝,還是做的挺好的嘛。
心中暢快下,他將剩余的地主快樂水一飲而盡,滿足的拍了拍肚子。
朱標聞言,心里偷偷翻了個白眼。
自己這位父皇,平時不茍言笑的,即便是說句玩笑,也通常含有深意,令群臣絲毫不敢放松。
但在這個朱閑面前,卻這么輕松。
可真是極為罕見!
不過實話實說,憑朱閑的才能,值得這樣的待遇……
“對他評價高又如何,開國皇帝再厲害,也說不準后面的皇帝會是怎樣,咱們還是安穩過日子得了,尤其是別到處跑!”
朱閑逮著機會,就給朱元璋洗腦別到處跑的思想。
“哈哈,這個你放心吧,為父這些年還是有些人脈的,以后一定給你個驚喜!”
朱元璋笑著說道。
“該不會和官府有牽連吧?”朱閑狐疑道。
“咳咳,這個你就不必操心了。”
朱元璋輕笑,突然想起什么:“對了,你剛才說清丈土地的事,這活兒可得罪人啊,肯定沒人愿意干,我兒可有什么好辦法?”
一旁的朱標聞言,緊忙豎起耳朵,等著看朱閑要說什么。
清丈土地,其實更多的就是清點各大鄉紳地主的土地。
一些小地主不足為懼,派點上峰官員,手持尚方寶劍,誰敢反抗就殺誰。
反正他們量小力微,也掀不起多大的風浪,殺幾個地主足夠震懾了。
但是對付那些大鄉紳,就沒這么容易了。
現在每個地方,都有龐大的家族勢力。
這些大鄉紳,通常也是家族首領。
這清丈土地,他們以后就沒法瞞報避稅了。
繳納那么多土地稅,對于這些只準進不準出的鄉紳來說,和要他們命沒區別。
而且,這些地主鄉紳里,還有許多是在開國時期立了功勞,封賞下土地的功臣。
他們原本就在朝堂上身居高位。
即便是朱元璋,也做不到一股腦的全部處置掉。
要是派官員去處置這些人,怕是會被他們暗中下黑手。
并且保證做的干干凈凈!
讓你查無搜查。
現在朝堂利益錯綜復雜,誰愿意去做這個得罪人的倒霉蛋?
這個問題,其實朱標也立馬想到了,只是心里一直沒有想出答案,現在朱元璋倒是先問出來了。
他抬頭看向朱閑,這個少年,今日已經讓他非常驚喜了。
此刻他非常期待,朱閑又能說出怎樣的想法。
朱閑撇了撇嘴,說道:“既然是得罪人的活,那就派不怕得罪人的去做這件事,不就好了。”
“嗯?”朱元璋微微皺眉,片刻后說道:“這種人并非沒有,但也數量不多,這清丈土地可是普及天下的活,起碼需要上千名人手,皇帝上哪找那么多硬骨頭?”
這滿朝官員的德行,他還不清楚嗎。
一個個的,全是修成精的狐貍。
自己下令以后,這些官員必定恭謹領命,但是真正操辦起來,絕對會顧及鄉紳威勢,兩頭逢源。
最后呈上來的奏報,全是含糊不清的說辭……
“呵呵,朝堂上沒有,另招不就好了?”
朱閑笑道:“現在正趕上科考時間,大可以從中選拔人才。他們一旦通過科考,就是天子門生了。”
“皇帝只需握著他們的提拔大權,不準其他人干涉,那這群人,特別是出身微寒之人,就會變成皇帝的一把利劍,指哪打哪,忠心耿耿。”
“至于鄉紳?呵呵,和他們的仕途前程相比,算得了什么?他們就是拼了命,也一定會貫徹執行皇帝的命令。”
“讓他們全部下鄉三年,屆時按政績評審,他們初入仕途,正是一往無前,想博取功名的時候,堪稱最頭鐵的命令執行人。”
“只需規定他們通過科舉以后,下鄉三年,正好能趁這個時間,推行攤丁入畝!”
“對啊,還有這些學子啊!”
朱元璋聞言,猛的一拍大腿。
整日和那些重臣過招,倒是忘了,還有這些新科進士。
也難怪朱元璋想不起來,進士雖說是天子門生,起步不低,但畢竟都是朝堂新手,光是等待官職分配,那些沒背景的都得等兩三年。
接著還得去各司衙門任職幾年,等有機會升遷時,基本都四五十歲了。
現在的朝堂,仍然是以開國功臣為首的隊伍把持著,這些進士,幾乎沒什么存在感。
但是現在,沒有存在感,反倒是他們最大的優勢。
因為這種小透明,一旦得到皇帝的重視,就會像看到救命稻草似的緊緊抓住,把皇帝的命令當成最高準則。
執行起來,也絲毫不會含糊。
更說到朱元璋心坎上的,是這個下鄉三年的規定。
他出身農民,所以才熟知民間的疾苦,但是這些進士們,整日里讀書寫字,對民情了解甚少。
有的人,甚至連地里的農作物都分不清。
下鄉三年的規定,可以說一舉多得。
一來讓他們去推行攤丁入畝,二來也可以鍛煉他們,讓他們變成親民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