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個不知名的大殿。
那座光線昏暗、風(fēng)格哥特的隱秘殿堂依舊沉浸在一片死寂之中。
殿堂盡頭的王座上,那個身影背對著大門,仿佛從未離開過。
他的一只手隨意地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依舊在逗弄著旁邊矮幾上那個精致的黃金鳥籠。
籠中的金絲雀似乎比上次更加憔悴了,羽毛凌亂,鳴聲沙啞,卻依舊不知疲倦地撲騰著,在那華麗的牢籠中撞來撞去。
殿堂下方,【傲慢】單膝跪地,姿態(tài)恭敬如初。
“首領(lǐng),您找我?”
他的聲音低沉而清晰,在空曠的大殿中回蕩,卻不敢有絲毫多余的波動。
王座上的身影沒有立刻回應(yīng)。
他只是繼續(xù)撥弄著那只金絲雀,修長的手指輕輕敲擊著籠壁,發(fā)出“叮、叮”的清脆聲響。
那小鳥每一聲驚叫,都像是被他精心調(diào)校過的音符。
良久。
“懶惰的任務(wù),怎么樣了?”
首領(lǐng)的聲音終于響起,依舊是那種經(jīng)過特殊處理的模糊音色,仿佛來自很遠的地方,又仿佛直接響徹在靈魂深處。
【傲慢】立刻低下頭,語速平穩(wěn)地匯報道:
“一切順利。”
他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讓匯報更加清晰:
“懶惰正在按照您的指令行事。他在王都的表現(xiàn),成功讓周客贏得了國王的信任,并且,讓周客取得了時間懷表。”
首領(lǐng)的手指微微一頓,隨即繼續(xù)撥弄。
【傲慢】繼續(xù)道:
“目前,懶惰已經(jīng)成功潛入了新生檢測。他發(fā)來消息,說自已正是決賽——十三人議會中的一員。”
他抬起頭,面具下的目光看向那個模糊的背影:
“他會按照您的計劃,在議會現(xiàn)場,當著十三位參與者的面,當著正在觀看新生檢測直播的全體師生、甚至社會各界人士的面——”
他的聲音變得更加鄭重:
“在無數(shù)人眾目睽睽之下,刺殺周客。”
“不留退路。”
他頓了頓,語氣里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崇敬——對首領(lǐng)布局的崇敬:
“周客,新晉貴族,新的梅花家主,龍國千年難遇的天才,被無數(shù)人認為是有能力抗擊骷髏會的唯一希望……”
“將會,慘死當場。”
話音落下,大殿里陷入一片寂靜。
只有金絲雀沙啞的哀鳴,在空曠中回蕩。
首領(lǐng)聽完,只是輕輕“嗯”了一聲。
那一聲“嗯”里,聽不出任何情緒——沒有滿意,沒有期待,沒有興奮,也沒有絲毫的惋惜。
仿佛【傲慢】匯報的,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又仿佛,一切早就在他的預(yù)料之中。
他繼續(xù)逗弄著那只金絲雀,手指輕輕描摹著它驚恐的輪廓。
良久。
首領(lǐng)忽然開口,聲音依舊平淡:
“很好。”
【傲慢】低下頭,等待著進一步的指示。
但首領(lǐng)沒有繼續(xù)說下去。
他只是靜靜地撥弄著鳥籠,仿佛陷入了某種思緒。
過了許久,首領(lǐng)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深意:
“傲慢,你對這個任務(wù)……有什么疑問嗎?”
【傲慢】的身體微微一僵。
他立刻低下頭,聲音急促而堅定:
“沒有。屬下不會對您的命令有任何疑問。屬下只會堅決執(zhí)行。”
他的語氣斬釘截鐵,沒有任何猶豫。
但首領(lǐng)逗弄小鳥的手,卻停了下來。
大殿里陷入一片詭異的寂靜。
只有金絲雀那不知疲倦的哀鳴,一聲一聲,如同某種無聲的質(zhì)問。
首領(lǐng)緩緩開口,聲音里帶著一絲淡淡的、幾乎察覺不到的笑意:
“傲慢,你又沒說實話。”
【傲慢】的呼吸微微一滯。
首領(lǐng)的手指重新開始撥弄,語氣變得更加悠緩:
“既然你不敢問,那我替你問吧。”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道:
“你想問——懶惰在這個任務(wù)中,真的要殺掉周客嗎?還是說,我只是把懶惰,當做喂養(yǎng)周客的餌料?”
【傲慢】沉默了。
他沒有回答,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是的,他心中有這個疑問。
從接到指令的那一刻起,這個疑問就一直縈繞在他心頭。
首領(lǐng)向來喜歡“喂養(yǎng)”周客——
用一次又一次的刺殺,用一場又一場的危機,用那些精心設(shè)計的“禮物”,讓周客在生死邊緣不斷突破,不斷成長。
司徒弘是餌料,那些死在周客手里的刺客是餌料,甚至【貪婪】極高的魔素力,也成了周客飛升的養(yǎng)分。
那么這一次呢?
【懶惰】是真正的殺招,還是又一塊被投喂的餌料?
首領(lǐng)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
那個模糊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種近乎慈悲的耐心:
“我的回答是——既是,也不是。”
【傲慢】微微一怔。
首領(lǐng)繼續(xù)道,語氣平淡得像在講述一個與自已無關(guān)的故事:
“若是懶惰能殺死周客,便殺了。沒什么可惜的。”
他的手指輕輕點了點鳥籠:
“我再換一只金絲雀便是。”
“若是不能殺死周客,那么讓他成為餌料,又何妨?”
他頓了頓,語氣里帶上了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不知,我的回答,有幫你解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