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是一種奇怪的生物，上一刻被生活抹平了棱角，可若看到一絲希望，立馬也能重振旗鼓沖鋒陷陣起來。
楊佩寧熟知人性，所以也不吝挑起她的斗志。
“假如本宮說，能將五皇子交給你撫養(yǎng)呢？”
杜婕妤猛得抬眼，眼里光芒大盛。
“娘娘是說真的？”
楊佩寧提前挑明了利害關(guān)系。
“只是你曉得的，能夠成為皇子養(yǎng)母是大幸，但也得遭受來自各方的質(zhì)疑和暗恨，貴妃，德妃，乃至于幽禁的楊采女，她們都會將你視作對手。”
杜婕妤攥緊了拳頭，腦海里天人交戰(zhàn)。
她沉寂太多年，也忍辱卑微多年，小心謹(jǐn)慎多年。
一旦撫養(yǎng)五皇子，她的生活將發(fā)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楊佩寧瞥她一眼，慵懶道：“本宮也不愿意為難你，你若不愿，想必舒嬪和韓嬪會很愿意——”
“我愿意！”
杜婕妤趕忙開口。
她深刻知道，沒有人會一直幫她，淑妃肯抬舉她兩回雖然是形勢所迫，卻也是給了她機(jī)會。
這一次過后，她再不會有機(jī)會起復(fù)，更不會擁有孩子了。
她直接矮身跪了下去，“娘娘，嬪妾一直自覺無能，覺得是自己把孩子弄掉的，因此郁郁不得志，總覺得自個兒廢物不能成事，做什么事情都小心謹(jǐn)慎唯恐顯出自己的笨拙。可如今娘娘告知前因后果，嬪妾也不愿再那樣庸碌無為，嬪妾也想證明自己一次。”
她伸出右手，眼神堅毅，“嬪妾在娘娘跟前立誓，若娘娘能將五皇子交由嬪妾撫養(yǎng)，嬪妾定當(dāng)拼盡全力護(hù)好這個孩子，輔佐娘娘！唯娘娘馬首是瞻！”
楊佩寧滿意點(diǎn)頭，扶了她一把，“本宮要的，就是你這份決心。”
杜婕妤起身，因為情緒波動太大，連手指都控制不住地顫抖。
“待會從倚華宮離開，你便徑直去皇子所接五皇子吧。”
聞言，杜婕妤已經(jīng)被這消息驚得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她還以為，淑妃這么和她說，是想讓她去爭去搶。
卻沒想到，竟然是可以直接去接孩子了！
看來方才淑妃也在試探她是否有決心和精神？
她突然慶幸自己方才的勇氣，否則淑妃只怕是會另擇旁人了！
直到抱了五皇子回宮的路上，杜婕妤都還覺得不真實。
她這一生，竟然還可以有孩子？！
她并未忘記這是誰的功勞，安頓好五皇子后，便立刻提了重禮來謝恩，更是連夜趕工為妙儀繡了兩個精致的虎頭帽來。
妙儀很喜歡那虎頭帽，樂顛顛地沖她笑。
楊佩寧見女兒開懷，杜婕妤也懂得感恩，笑著收下了禮。
“你既然已為皇子母親，再住在配殿也未合適——”
杜婕妤以為她是要請旨讓自己破例住去正殿，正要感激謝恩，便聽楊佩寧道：
“本宮會替你向陛下請旨，封你為嬪。日后也能名正言順地教養(yǎng)皇子。”
杜婕妤彼時正打算放在茶盞，這么一聽，連茶盞都沒放穩(wěn)，猛得竄站起來。
“這……這……”
驚喜來得太過突然，都不知道該如何反應(yīng)了。
她只知道，這一刻的淑妃娘娘，無異于九天玄女降臨！
言語太過單薄，杜婕妤俯身長拜。
“娘娘大恩大德，嬪妾無以為報，定當(dāng)對娘娘鞠躬盡瘁死而后已！”
如此兩次恩賞下來，杜婕妤對楊佩寧的崇拜之情已經(jīng)感念到無以復(fù)加。
旁邊的槐序等人見了，總算知道自家主子一開始不將所有好處盡都告知于杜婕妤了，心中傾佩不已。
楊佩寧擺手，示意她起身。
“日子還長，有了五皇子，你會后福無盡的。”
杜婕妤被扶著起身，感動不已，好半天才緩過勁來。
或許是楊佩寧對她太好，她心底那點(diǎn)子隱秘的疑惑，也壯著膽子悉數(shù)問了出來。
“楊采女那樣背叛中傷您，娘娘為何還要為她周全五皇子？”
妙儀會走會跳后格外好動，好好的虎頭帽戴歪了，楊佩寧彼時正在替她正帽子。
“本宮厭惡她，但稚子無辜……”
妙儀戴好了帽子，又樂顛顛地去玩了，搖頭晃腦憨態(tài)可掬。
楊佩寧柔軟一笑，“或許也是膝下有兒女的人，總是見不得孩子受苦受難。”
杜婕妤恍然，“娘娘和皇后，很不一樣。”
楊佩寧笑了笑，并未答話。
杜婕妤雖然懦弱，腦子不笨。
楊佩寧透露不會因為楊婉因?qū)ξ寤首佑衅姡B帶著不滿她的事情。
她也向楊佩寧承諾。
“只要嬪妾在一日，就定會好好撫養(yǎng)五皇子一日。只要嬪妾撫養(yǎng)五皇子一日，便必定教他恭敬兄長，輔佐三皇子，定無他念！”
楊佩寧聽了只是淡淡一笑，看了她一眼，提醒一句。
“陛下正值盛年，孩子們又都還小，能夠?qū)W會兄友弟恭便很是不錯了，陛下想必也會高興的。”
杜婕妤被點(diǎn)撥后，也上了心。
娘娘這是在說陛下盛年，必定不會希望看到哪位皇子太過被擁簇的模樣，那會讓他覺得自己的帝位受到了威脅。
“多謝娘娘提醒，嬪妾定會懂得分寸。”
楊佩寧微笑，“那就好。”
杜婕妤告退后，斗志昂揚(yáng)地走了。
連槐序都忍不住咋舌，“杜婕妤如今，真是和從前判若兩人了。”緊接著她低聲問楊佩寧，“娘娘，杜婕妤的小產(chǎn)，真的是皇后動的手嗎？”
她一直都跟在自家娘娘身邊，但怎么從來記不得自家娘娘還專門去了解過杜婕妤小產(chǎn)后宮女分配的問題。
楊佩寧淡笑，“是又不是有什么要緊呢？重要的是，自認(rèn)無能的杜婕妤得到精神慰藉之后，再次燃起了斗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