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也罷,不好也罷,可惜你都看不見了。”她起身,“今日我來,只是轉告你一件事。二皇子連獻因為挪用藥材及馬場害弟弟們墜馬一事,惹了陛下大怒,陛下責罰他幽居長澤行宮養病。”
皇后擦了擦嘴角的血,冷漠地笑,“一個賤人生的孩子而已,死了都是應該的。”
“他的確因為你的利用從此廢掉,但他似乎什么都不知道,走前仍念叨你,說你害怕夜里黑冷,囑咐侍女在你枕邊添燭臺放暖爐子。”
楊佩寧將帶來的手爐子放到她身邊的花幾上,“皇后娘娘,好走。”
眼看著楊佩寧的身影走遠,殿門再一次合上,也收回了殿外的月光色。
整個椒房宮,最溫暖的,只剩下那個小小的手爐。
她本能地將那抹溫暖拾起,抱在懷中,腦海里無端閃過二皇子承歡膝下,笑盈盈說要讓她長命百歲富貴永年的話。
可沒過多久,手爐冷了下去。
直到和她的體溫一樣冷。
皇后狠狠地咯了一大口血,口鼻里瞬間盡是血腥的味道,血漬污染了暖爐。
“楊佩寧,你可真是狠毒啊!”
她大罵不止,將那手爐“砰”地摔在地上,“臨了了,還要讓本宮走得不安!”
她氣憤不已,撐著要站起來追出去尋楊佩寧,人卻軟軟地徑直摔倒下去,從高高的寶座之上,隨著臺階摔落下來。
她狼狽地倒在冰冷的大理石磚上,身體已經再也無法動彈,只有鮮血從各個地方流出來,濕潤著地面,緩緩匯聚流向那個冰冷的小手爐。
淚與血已經分不清,她抬手,想拿到被她摔掉的手爐。
“兒子,本宮的兒子。”
她努力地去夠,可身體怎么都使不上勁,只能屈手指去觸摸。
可她痛得渾身都在發抖了,沒辦法控制力道,竟將那爐子推得滑滾,離她越發遠了。
皇后終于掙扎不動,再也沒有力氣了。
最后的時光里,她的視線里開始出現走馬觀花的景象。
有她撫琴,有她起舞,受盡追捧與擁簇,更有一個男子俊逸的身影。
他求娶她,允諾一生,立下海誓山盟的誓言。
他們在月光皎潔的夜,定下終身。
后來,他寵幸了越來越多的嬪妃,她雖失望卻還盼著有個孩子能喚回他。
可是孩子沒了。
他親手讓她再也沒有了孩子。
曾經的誓言,成了門前泥,山間草,他對她,只有厭惡和忌憚。
她高坐金鳳椅,登高望遠,卻空房寂寞,受盡世人嘲笑。
可當初,明明是他答應要給她一世歡喜。
如今她瘋魔狠辣,他卻要責怪她蛇蝎心腸?
既然如此,何苦將吳良娣的兒子,給她養!
他還那樣蠢,認仇人做母親,那樣濡目親近,日日露出憨態。
她厭惡這個孩子,卻不得不承認,有那么一瞬,她也動了真情。
楊佩寧,你果真歹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