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佩寧點頭,“她不僅不天真蠢笨,甚至很聰明。她或許一早就知道王家必倒,皇后必死。而自己是對抗皇后的一枚棋子。但若順從陛下,來日皇后去世,她必定惹上一身嫌疑。”
槐序似懂非懂,“所以她一來就獻好于皇后,讓人以為是皇后誤導她利用她,她自己則扮演了一個不知宮斗不知權利,但又十分上進力求創新的人物,讓自己整日沉浸在忙碌之中?”
“她這樣,陛下即便責怪,也只會覺得是皇后太過偽善動搖人心,而她又年輕不懂掌宮之術。但謝家得力,陛下即便不再寵愛她,也不會厭棄了她。待到來日皇后身故之時她不必沾染上嫌隙,而等一切事了之后,她便可以憑借出色的家世和“驟然”學會的掌宮之道,一躍成為后宮最有權勢和地位之人。”
楊佩寧眼神愈發深沉,“屆時,登臨后位,便是順暢無阻。”
從始至終,和皇后還有貴妃斗的,都只會是她和德妃罷了。
“所以今日娘娘特地去關雎宮,又設計領眾嬪妃前去,是想要貴妃為了宮權不得不暴露自己?”
“事情看似不大,可牽連的是整個后宮的嬪妃,她若繼續藏拙,只會讓人覺得她是真的無能。即便是為了日后,她也不能再藏著掩著。”
如今,貴妃也被她拖下水。
想要明哲保身?
那不能夠。
“可是這樣一來,貴妃必定惱怒于您,要對您下手的。”
槐序的擔憂并非沒有道理。
此時的關雎宮,貴妃才忙完大小嬪妃陸續的伸冤。
雁歸心疼她,“真是苦了娘娘了。”
貴妃正在喝茶,“這點苦倒不算什么,只是我良久以來的籌謀就這樣瓦解了,日后再要裝傻,怕是不能了。”
雁歸安慰她,“情勢緊迫,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否則六尚宮權盡歸淑妃,她不知得有多得意。”
一提到淑妃,貴妃就生氣。
青白玉茶盞被她攥在手心里,上頭精制的紋刻細細密密嵌入皮肉之中。
“她今日召這么多嬪妃前來,本宮若再像之前那樣敷衍塞責,少不了要被記恨,失了威嚴。她這是打量著逼迫我呢!”
“這淑妃,的確可恨。”雁歸與主子同仇敵愾,“偏偏陛下信任她跟什么似的,聽說還冊封了她那堂妹為縣主,以縣主的規格嫁給永陽伯府世子常安,圣旨賜婚,永陽伯又正得圣眷,真是偏愛得沒邊了。”
一旁的紙鳶聽到這里,見貴妃臉色不對勁,連忙出聲提醒。
“娘娘,那永陽伯是御史臺的人,這次為了南方的事立下汗馬功勞,如今還在家中養病呢,陛下特地譴了太醫令去看過的,可見榮寵。娘娘可千萬不要在這時候對上常家,只恐得不償失。”
貴妃眼里的陰翳火光散了些許,“本宮不對付常家。但是淑妃的母家,總不至于還開罪不起吧?聽說淑妃父親楊政,不過是個五品的太常寺丞,很是無用?”
雁歸通曉主子心意,進言,“可不是嘛,就連她那五品官的位置都是早年陛下看淑妃生下三皇子的情面上封的。如今都過去六年多了,淑妃步步高升,可楊政的官職卻沒有寸進,可見陛下對楊政是不滿意的。只是這前朝后宮一體,若是楊政出事,必定也會牽連淑妃。”
謝棠聽后,心下很快便有了計較。
“雖然還有許久才是年關考課,可楊政在五品位置上多年,想來必定比其他官員更心急如焚了。”
“是呢,”雁歸眸光一亮,“若是此時此刻有人向他拋出橄欖枝,他必定努力攀附,不留余地。”
貴妃勾唇,飲盡杯中清茶,頓覺身心舒暢了。
這個時候,外頭有人來報,“娘娘,文嬪求見。”
貴妃本能地蹙眉,“她?”
雁歸適時開口道:“文嬪與淑妃雖是親姐妹,卻不睦已久,娘娘若是要對付淑妃,此人倒是個極其好用的靶子。”
“那就傳進來吧。”
許是察覺到后宮的暗潮涌動,這樣的事情上演在后宮各個宮殿之中。
位份低的依附位份高的,沒有權勢寵愛的聽命于宮權在握的幾位。
柳寶林這一狀告下來,牽連六尚二十四司和宮正司,貴德淑三妃在半月之內,親自牽頭積極與掖庭局對冊,發落了不少人,就連尚寢局都有受牽連的。
一時間,各大局司都有空缺,貴妃請旨由掖庭和尚宮局出面,采選女官,填充宮廷。
崇慶帝允了。
采選前夕,正是堂妹楊蓁蓁和永陽伯世子大婚的日子。
為此,孫氏特地入宮了一趟,希望楊蓁蓁能夠從楊家出嫁。
“按理說,華陰老家的族女來京,就該是我們本家安排婚嫁才對,這也是你父親的意思。佩寧,我們才是一家人,你可別錯了主意。”
楊佩寧知道她的來意。
楊政身居五品,孫氏又有誥命在身,俸祿不算少的。
去年之前她更是隔三岔五地往家里寄銀子珍寶的,楊家用銀,從未短缺過,習慣了大手大腳。
可自打出了那幾個嬤嬤的事情后,她就不再往楊家拿銀子。
由奢入儉難,加上楊婉因雖然封嬪卻屢屢朝家中伸手要錢,過慣了富貴日子的幾個人哪里能節儉下來,這不,很快就貧了起來。
孫氏無非就是看楊佩寧使喚不動了,又見楊蓁蓁嫁得好,還封了縣主,想要借大婚之事從中撈上一筆,并與楊蓁蓁關聯上,日后好與圣眷正濃的永陽伯府走動,幫助楊政升官。
楊佩寧聞言,盡管裝傻充愣。
“母親說的什么話,蓁蓁是叔祖父家的孩子,哪里是我能決定的?”
孫氏還抱著僥幸,“那孩子最聽你的話,又是你請旨封的縣主,你要讓她到哪里待嫁,難道她還能拒絕?我可聽說了,常婕妤與你來往密切,只要你發話,伯府也必定沒有異議的。”
見她如此做派,連裝都不裝了,楊佩寧輕笑一聲,也坦白了。
“那又如何?我偏不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