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知淑妃不僅自個兒來,還帶了好些后妃。
連之前沒在給皇后請安之列又受盡六尚二十四司苛待的低位嬪妃們也盡都到齊。
她還沒來得及對淑妃發火怒斥,舒嬪韓嬪等人就帶頭吵吵嚷嚷起來。
“貴妃娘娘,這尚食局實在無良,不僅欺辱低位嬪妃,還瞞報淑妃娘娘,您可定要秉公處理??!”
旁邊還立著個哭哭啼啼的柳寶林,病弱如西子捧心,仿佛下一秒便要倒地不起了似的。
貴妃頭大如斗,想發火還不行。
畢竟來的人有一個算一個都在淑妃的榜樣下對她十分恭敬,言辭間罵的也是別人而不是她。
恰逢這時德妃不知怎么也聽到消息趕過來打著“請安”的幌子看笑話,還帶上了她宮里的黃才人。
貴妃只得沉下火氣,斷起案來。
“你們且先說說,發生了什么吧。”
舒嬪韓嬪嘴皮子快,三言兩語就將六尚二十四司是如何苛待嬪妃的事情說了出來,更有人證物證,就是想抵賴也不行。
此事涉及后宮半數嬪妃,饒是貴妃想坐視不理都不行。
楊佩寧和德妃悠閑坐著喝茶,殿中吳粱一臉菜色,險些摔倒。
完了,全完了……
一刻鐘后——
“啪!”
貴妃拍案而起,“豈有此理吳粱,你們就是這樣給本宮做事的!竟敢克扣嬪妃用度!”
最可恨的是,居然還打著她的旗號!視她為后盾!
這叫她日后如何自處?
她根本步顧及淑妃才是如今真正執掌尚食局的人,當即發落吳粱:
“來人啊!將吳粱扭送掖庭!”
“貴妃且慢?!?p>楊佩寧放了茶盞。
貴妃怒目,“怎么,淑妃還想要留著此人?”旋即她帶有深意地冷笑,“也是,你掌著個尚食局,驟然沒了吳粱統率怕是要亂套不好管治?!?p>她昂首,告訴淑妃也是告訴后宮眾人,“只是此人犯上作亂,無視宮紀,就算是為了后宮和睦,本宮也是必定要殺的。淑妃雖然掌宮尚食局,也不能偏私?!?p>人群中,望著一臉正氣的貴妃,幾個低位嬪妃已經思量起來。
“看貴妃的架勢,此前應是被這群人蒙蔽了,如今娘娘這樣生氣,正是為了我們的緣故?!?p>“是啊,貴妃娘娘也是好人?!?p>楊佩寧見她在這么短的時間內為自己想好后路,一時間也看不清她是真天真受了蒙蔽,還是利用吳粱替自己正名。
不過那都不要緊。
貴妃想要正名,想要宮權,她就拱手送過去,就看貴妃能不能接得住了。
“娘娘說笑了,一個背主忘恩之人,臣妾怎會要留?娘娘能助臣妾肅清尚食局,臣妾甚是感激。臣妾只是提醒娘娘,宮中亂成這樣,可不僅僅是一個吳粱就可以做成的。娘娘之前推新破陳,命令各宮記檔必得雙份留存核對,若各局司往來,更要相護留存以便查驗。尚食局如此妄為,必定還與尚宮局和掖庭有所交易,娘娘既然連吳粱都懲治了,不妨趁此機會一并肅清后宮不正之風?!?p>德妃幾乎是在一瞬間知道楊佩寧的心思,她笑著起身。
第一次對貴妃言語恭敬。
“六尚二十四司同氣連枝,除了姚嬤嬤掌管的尚寢局之外,其余五局更是來往頻繁。貴妃娘娘一向責罵臣妾不會管束尚服局和尚功局,臣妾也實在是愚笨,今日正好沾沾淑妃的光,也請娘娘將尚服局也理一理。臣妾正好跟著貴妃娘娘學學本事,也好叫太后她老人家放心。”
說著還對楊佩寧道:“淑妃,你那尚儀局也是,到底還是要叫貴妃娘娘過問了才好?!?p>楊佩寧連連點頭很是贊同,“德妃姐姐說得是?!?p>兩人你一言我一語,竟是將五局盡數壓在貴妃身上。
這一向是貴妃所追求的宮權集于一身,只是此刻,她一點兒都高興不起來。
看似是淑妃德妃心悅臣服,其實是都在給她挖坑呢!
看似是正風肅紀,立威樹信的好時候,可五局的臟事兒那么多,哪是她一個人做得完的?各司更不乏王公貴戚遠親這樣的人物,又哪里是她能一一開罪的?
她若接了就必得一一清查完備,如若不然,便會落下一個自大無能的名聲!
可若真要挨個兒清查,卻又是幾乎不可能完成的事情。而但凡她有什么漏缺,便是給了各局司平賬的機會!日后再有什么閃失,德妃淑妃正好一股腦倒她頭上了……
如此高調辦實事的舉措,也與她一早的籌劃并不相符。
可若不接下來,日后再要想從德妃淑妃手中拿捏其他三司,恐怕不易了。
貴妃腦海中天人交戰,最終深呼吸一口氣,掛上笑臉。
“二位說的哪里的話,你們資歷比本宮深厚,又得陛下信重掌宮后宮,本宮怎好輕易插手。今日出了這檔子事,也怪平日里本宮盡忙著整理賬冊少與各宮姐妹來往,竟不知妹妹們受了這樣大的委屈,真是本宮的錯漏。但既然各位妹妹來了,本宮不會坐視不理,定會與德妃淑妃一起給諸位妹妹一個交代的。”
她話說得漂亮,話里話外將德妃和淑妃也拉上了,和之前那個心思天真率性的貴妃豈是同一人?
不過不管怎樣,底下嬪妃們聽了這話心中很是熨帖,對貴妃娘娘的敬仰之情也愈發濃厚。
她又對楊佩寧解釋,“本宮也是聽聞諸位妹妹受苦,一時太過惱怒才越了你的權,想來淑妃你從來溫和,應當不會計較?!?p>楊佩寧莞爾,“貴妃娘娘實在客氣,怎么說吳粱之前也是娘娘的下屬,竟欺瞞娘娘如此之久,貴妃生氣也是應當的。”
此言一出,德妃樂了,好努力才沒有露出幸災樂禍的神情來。
“是啊,這尚食局和尚宮局的女官們也太刁了些,貴妃娘娘入宮至今已有四月,竟然個個都從娘娘手底下滑溜出去,實在是太過分了!貴妃娘娘借著這次時機,可定要將這些害人的釘子一一拔除了!”
看似追捧的話其實暗藏嘲諷。
貴妃用宮務繁忙日日看賬冊操勞為由,想要掩蓋掉她掌宮不力的事實。
德妃便譏諷她日日操勞還叫底下人這樣放肆。
要么是她無能,要么就是她佯裝治理,其實一直都在放任底下人禍害宮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