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吱呀!
一輛囚車緩緩地駛離了秦皇堡的視線范圍,押送的官軍緊繃的神經立刻松弛了下來。
領隊的校尉使了個眼色,士兵們立刻心領神會。
“快,快給劉公公開鎖!”
校尉殷勤地喊道。
沉重的木柵被打開,鐵鎖“哐當”落地。
劉安揉了揉被硌得生疼的胳膊,慢悠悠地鉆出囚車,臉上是一種近乎病態的得意和倨傲。
早有兵卒手腳麻利地鋪開氈毯,擺上從附近城鎮搜羅來的酒肉,
雖不算頂級,在這荒僻官道旁已是難得。
劉安大馬金刀地坐下,抓起一只燒雞腿,狠狠咬了一口,又灌了一大口酒,哈著酒氣,嗤笑道:
“哼!什么長公主!一個女流之輩,也敢在咱家面前擺譜?要不是給袁公公面子,她能奈我何?”
押送的官兵們圍在一旁,臉上堆滿了諂媚的笑容,紛紛附和:
“公公說的是!長公主畢竟久居深宮,哪懂得這外面的規矩?”
“全仗袁公公威名,才能讓公公您化險為夷啊!”
“那是自然!袁公公是陛下身邊第一得力的人,掌著司禮監和東廠,滿朝文武誰不給幾分薄面?長公主殿下……呵呵,終究是差了些火候。”
劉安聽著這些奉承,愈發得意,幾杯酒下肚,更是口無遮攔:
“什么狗屁悍卒王戩,不過是個運氣好的泥腿子!還有那趙德昌、徐寬,一群邊關的臭丘八,也配跟咱家斗?”
“這次算他們命大!等咱家回了京,在義父面前說道說道,有他們好果子吃!”
他唾沫橫飛,仿佛已經看到了王戩等人凄慘的下場:
“還有那長公主,哼,一個女人不安分待在宮里,跑到邊關來指手畫腳?這次要不是義父運籌帷幄,派我來……咳咳,”
他似乎意識到失言,打了個哈哈,轉而更加惡毒地貶低秦皇堡眾人,“你們是沒看見,那徐寬被咱家算計得差點死在亂軍里,像個死狗一樣被拖出來!趙德昌那老東西,跪在咱家面前的時候,哈哈哈……”
押送的官兵們發出哄堂大笑,爭先恐后地敬酒,好不熱鬧。
“公公洪福齊天!”
“那些不開眼的邊軍,怎么懂得公公您和袁公公的深謀遠慮?”
“待公公回京,必定更受袁公公重用,到時候可別忘了提攜小的們啊!”
劉安志得意滿地接受著眾人的吹捧,酒氣熏天地宣稱:
“放心!等咱家回了京,恢復了身份,少不了你們的好處!這大夏的天,有一半是咱家義父撐著的!跟著咱家,比跟著那些泥腿子有前途多了!”
他們幾人休整一番便繼續上路了。
官道蜿蜒,穿過一片地勢險要的丘陵林地。
此處距離秦皇堡已有一段距離,人煙稀少。
劉安酒足飯飽,正坐在氈毯上,由一名小兵捶著腿,瞇著眼享受著眾人的奉承,盤算著回京后如何向義父訴苦并反咬長公主和秦皇堡眾人一口。
押送的官兵們三三兩兩圍坐說笑,根本就不是押解囚犯,而是護衛貴人出游。
咻!
咻!
咻!
數支弩箭毫無征兆地從兩側密林中疾射而出!
精準、狠辣、無聲!
噗嗤!
噗嗤!
箭矢入肉的聲音接連響起,外圍幾名正在說笑的官兵喉嚨或心口中箭,連慘叫都未能發出,便瞪大眼睛栽倒在地。
“敵襲!!”
領隊校尉驚得魂飛魄散,猛地跳起拔刀。
然而,襲擊者的速度更快!
幾道如同鬼魅般的黑色身影從林間暴射而出,他們動作迅捷如豹,配合默契。
刀光閃爍間,剩余的官兵如同被割倒的麥子,紛紛倒地,甚至連有效的抵抗都無法組織。
整個過程不過短短幾個呼吸,剛才還喧鬧的官道上,只剩下滿地尸體和嚇得癱軟在地、尿了褲子的劉安。
劉安看著眼前如同神兵天降的蒙面黑衣人,尤其是為首那人挺拔的身形和那雙冰冷得沒有任何感情的眼睛,一股寒氣從腳底直沖天靈蓋。
“你……你們是什么人?我……我是司禮監袁公公的干兒子!你們敢動我,袁公公絕不會放過你們!”
劉安色厲內荏地尖叫,身體卻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
為首的黑衣人沒有理會他的叫囂,緩緩走上前,手中的彎刀還在滴著血。
“好漢……好漢饒命!要錢?我……我回京后給你們很多錢!多少都行!”
劉安涕淚橫流,磕頭求饒。
黑衣人在他面前站定,緩緩抬手,摘下了臉上的蒙面黑巾。
一張年輕、剛毅、此刻卻布滿寒霜的臉,出現在劉安眼前。
“王……王戩!?”
劉安的眼珠瞬間瞪得幾乎凸出眼眶,充滿了極致的恐懼和難以置信,“是……是你!你怎么敢……”
他無論如何也想不到,王戩竟然膽大包天到敢在半路截殺欽犯。
王戩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如同在看一只骯臟的蛆蟲:“袁公公?他保不住你了。”
他的聲音平靜,卻帶著宣判死刑的冷酷。
“不!你不能殺我!殺了我,你也完了!長公主也保不住你!我義父一定會……”
劉安瘋狂地嘶吼,試圖做最后的掙扎。
王戩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打斷了他:“誰說,是我殺的你了?”
在劉安茫然和更加恐懼的目光中,王戩手中彎刀寒光一閃!
噗嗤!
刀鋒精準地掠過劉安的脖頸,留下了一道致命的傷口。
劉安捂著噴涌鮮血的脖子,喉嚨里發出“嗬嗬”的漏氣聲,
眼中充滿了不甘、怨毒和最終的絕望,死死盯著王戩,緩緩軟倒在地,
抽搐幾下,便沒了聲息。
王戩看都沒看他的尸體,對身旁的兄弟點了點頭。
一名兄弟迅速上前,從懷里掏出幾支明顯帶有戎夏風格的箭簇,故意扔在尸體旁邊和周圍的樹干上。
另一人則用戎夏彎刀在尸體和周圍的官兵尸體上,制造出更加殘忍、符合戎夏人作戰習慣的傷口。
還有人將現場打斗的痕跡刻意弄亂,留下一些戎夏騎兵常用的馬蹄鐵印記和幾縷粗糙的戎夏毛料碎片。
一切做得快速而專業。
王戩最后掃了一眼這片被精心布置過的“案發現場”,確認無誤后,將蒙面巾重新戴好。
“走。”
幾道身影如同來時一樣,悄無聲息地沒入密林,迅速消失,只留下慘烈現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