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秦皇堡布防緊張有序進行。
就在這緊張備戰的氣氛中,王戩忽然發現一個熟悉的身影。
是白芷蘭!
此時只見她和徐寬的夫人、張誠遺孀張氏,以及其他幾位軍官家眷,也組織成立“后援團”。
為布防的官軍們洗衣做飯!
婦女們聚集在相對安全的堡內廣場和屋舍中,架起大鍋,燒水、蒸餅、熬制能驅寒的濃稠肉湯,保證守城將士能吃上一口熱食。
同時收集布料,趕制繃帶,煮沸消毒,為可能出現的傷員做準備……
忙得也是熱火朝天。
此時白芷蘭正挽著袖子,親自攪動大鍋里的肉湯,額頭上沁出細密的汗珠,臉頰被灶火映得通紅。
王戩看著白芷蘭忙碌的身影,并沒有上去打擾。
而是駐足在遠處望著,眼中滿是笑意。
……
是夜!
忙碌一天的王戩回到家中。
他推開家門,屋內一片清冷,灶臺冰涼,顯然白芷蘭還未歸來。
他微微蹙眉,心中泛起一絲柔軟。
今日堡內布防千頭萬緒,他忙得腳不沾地,卻不想芷蘭竟也忙碌至此。
他沒有點燈,只是借著窗外微弱的雪光,坐在炕沿靜靜等待著。
不知過了多久,門外終于傳來了細碎而疲憊的腳步聲。
吱呀一聲,
門被輕輕推開。
白芷蘭拖著幾乎散了架的身子挪了進來。
她發髻有些散亂,幾縷青絲被汗水黏在光潔的額角,臉上還帶著煙熏火燎的痕跡。
原本靈動的眼眸此刻也寫滿了倦怠。
她甚至沒注意到黑暗中坐著的王戩,徑直摸索到桌邊,想倒碗水喝,手臂卻酸軟得差點將茶壺碰倒。
“回來了。”
王戩低沉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
白芷蘭嚇了一跳,猛地轉身,這才看到炕上那個熟悉的身影,緊繃的心神瞬間松弛下來。
“小叔,你這人,嚇我一跳!”
看到在家等著,同樣滿臉疲憊的王戩。
白芷蘭忽然感覺心中異常踏實。
接著她心中泛起一絲委屈和濃濃的疲憊,然后又輕輕“嗯”了一聲。
王戩起身,點亮了油燈。
昏黃的光暈灑滿小屋,也照亮了白芷蘭那張寫滿倦容卻依舊清麗的臉。
“怎么忙到這么晚?”
王戩走到她身邊,接過她手中沉重的茶壺,為她倒了一碗溫水。
白芷蘭接過碗,小口小口地喝著,溫熱的水流劃過干澀的喉嚨,讓她舒服了些許。
她這才緩過氣來,聲音有些沙啞道:
“今日要準備的東西多,湯要熬得夠濃,餅要蒸得夠多,還要帶著姐妹們清理布料,準備傷藥……一忙起來,就忘了時辰。”
她說著,忍不住輕輕捶打著自己酸痛不堪的腰腿,眉頭微蹙。
王戩看著她這般模樣,心中柔軟之處被狠狠觸動。
兩人沉默片刻,
白芷蘭輕咳一聲,便轉身走到屋角,拿起那個平時很少使用的木盆,
從尚有余溫的灶上鐵鍋里舀出熱水,又兌了些涼水,試了試溫度。
“坐下。”
他忽然從白芷蘭手中接過木盆,聲音不容置疑。
接著便將白芷蘭按在火炕邊上坐下。
然后她矮身捧過白芷蘭的雙腳,快速將鞋子脫掉。
“嫂嫂,我為你洗腳吧!”
王戩聲音懇切。
白芷蘭一愣,看著王戩手中冒著熱氣的木盆,臉頰瞬間飛起兩抹紅霞,比灶火映照時更甚:
“小……小叔,這……使不得……”
她下意識地想將那雙沾滿塵灰、奔波了一日的腳縮回裙擺下。
“沒什么使不得。”
王戩的語氣平靜卻堅定,他蹲下身,不由分說地輕輕握住她的腳踝,
接著幫她褪下那雙早已被雪水浸濕又烤干、顯得硬邦邦的布鞋和羅襪。
一雙白皙卻略顯紅腫,腳底甚至磨出了水泡的玉足,
暴露在溫暖的空氣中,微微瑟縮了一下。
王戩的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動作卻更加輕柔。
他小心翼翼地將這雙疲憊不堪的玉足浸入溫熱的水中。
“嗯……”溫熱的水流包裹住酸脹的雙足,白芷蘭忍不住發出一聲極其輕微的、帶著滿足的喟嘆。
那暖意仿佛順著腳底的穴位,一直蔓延至四肢百骸,驅散了徹骨的寒意和沉重的疲憊。
王戩沒有說話,只是蹲在那里,用他那雙握慣了刀劍、布滿粗繭卻異常穩定的手,
動作生澀卻無比認真地,輕輕揉按著她的足踝和小腿,
舒緩著那緊繃僵硬的肌肉。
白芷蘭起初還有些羞澀和不安,但看著王戩低垂的、專注的側臉,
看著他額角那道不知何時增添的新疤,心中那點羞怯漸漸被一股巨大的暖流和酸楚所取代。
她不再掙扎,只是靜靜地靠在火炕被子上,感受著腳底傳來的溫度和那雙大手笨拙卻溫柔的力道。
燈光下,他的影子與她的影子交織在一起,投在土墻上,顯得格外安寧。
“小叔,答應我,以后別太逞強。”
良久,白芷蘭才悶悶地說了一句,聲音比平時柔和了許多。
“嗯。”
王戩鮮有的低低應了一聲。
“你也不要太逞能了,堡里那么多男人呢,更何況還有我!”
他看著白芷蘭,目光真摯。
白芷蘭點頭,“我只是……不想只讓你一個人扛著。這堡子,這家,也有我的一份。”
王戩揉按的動作微微一頓,抬起頭,正對上她那雙氤氳著水汽、卻異常明亮的眸子。
他沒有再說什么,只是那深邃的眼眸中,冰霜盡融。
入夜。
萬籟俱寂。
躺在炕上的王戩睜著雙眼,睡意全無。
明日林原和戎夏人應該到了,相信此刻無數也和他一樣,不眠不休。
“小叔!”
睡在旁邊的白芷蘭,忽然將本攔在兩人中間的隔閡掀開。
然后王戩便感覺一個滾燙的身子,鉆入被窩中。
“小叔,明天便是生死抉擇,我想給王家留個后!”
白芷蘭羞赧卻堅定的聲音響起。
王戩心頭火熱,連日以來的期盼和思念如洪水般將兩人淹沒。
翌日。
“小叔,今日戰事將起,還請節制,改日……”
高高鼓起的被窩中傳來白芷蘭嬌滴滴的聲音。
“小叔,別,那里不可以……”
接著又傳來白芷蘭顫抖的驚呼聲。
天光乍起,春色更濃。
……
天色剛蒙蒙亮。
秦皇堡的城墻上已是人頭攢動,旌旗密布。
經過一夜的緊急加固,墻頭的垛口后堆滿了滾木礌石,
一口口大鍋里燒沸的金汁翻滾著令人作嘔的氣泡,散發著刺鼻的氣味。
床弩的弓弦被絞緊,粗如兒臂的弩箭在晨光中閃爍著冰冷的寒光。
王戩與徐寬并肩站在主城門樓最高處,目光如鷹隼般掃視著遠方被薄霧籠罩的官道。
寒風卷著殘雪,吹動著他們身后的將旗,獵獵作響。
城墻之上,所有的戍卒、民兵皆已就位。
他們緊握著手中的兵刃,或弓弩,或長槍,或刀盾,眼神緊張地望向同一個方向。
空氣中彌漫著一種大戰來臨前的壓抑和死寂,只能聽到寒風呼嘯的聲音,以及士兵們因為緊張而略顯粗重的呼吸聲。
時間在壓抑的等待中一點點流逝。
朝陽逐漸升高,驅散了薄霧,將金色的光芒灑在銀裝素裹的曠野上,
官道依舊空蕩蕩的,不見半個人影。
一個時辰,兩個時辰……
直至日上三竿,臨近午時,遠方依舊沒有任何動靜。
長時間的緊繃神經和寒冷的天氣,開始消磨著守軍的意志和體力。
一些竊竊私語聲開始在墻頭上蔓延開來。
“這都中午了,連個鬼影子都沒有……”
“會不會……消息有誤?”
“是啊,林僉事……他真的會帶人來打咱們自己人嗎?”
“王伍長他……畢竟只是一個人看到的,萬一……”
質疑的聲音雖然不大,但卻不斷地蔓延開來。
不少人下意識地將目光投向了城門樓上的王戩,眼神中帶著探究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動搖。
就連站在王戩身邊的徐寬,眉頭也微微蹙起,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墻磚,顯露出內心的焦灼。
“王戩,你看這……”徐寬壓低聲音,語氣中帶著一絲不確定。
王戩身姿挺拔如松,目光依舊堅定地望著遠方,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他們會來的。”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這份自信,稍稍安撫了徐寬有些躁動的心。
然而,底下的議論聲并未停止,反而因為主將的沉默而有些擴大。
甚至有幾個站在后排的民兵,開始有些松懈地活動著凍得發僵的手腳。
就在這質疑和焦躁的情緒即將達到頂點時!
“來了!”
王戩的耳朵微微一動,他超乎常人的感知率先捕捉到了一絲異樣。
緊接著,徐寬和其他一些經驗豐富的老兵也猛地抬起頭,臉色驟變!
咚……咚……咚……
一種沉悶的戰鼓擂響的聲音,隱隱從遠處官道上傳來!
起初極其微弱,仿佛錯覺。
但很快,那聲音變得越來越清晰,越來越密集!
最終化為一片連綿不絕、令人心膽俱裂的轟鳴!
“備戰!”
王戩眼中精光爆射,沉聲喝道。
這時所有竊竊私語和松懈戛然而止!每個人都死死握緊了手中的武器,探身向外望去!
只見遠方地平線上,一道黑線緩緩涌現!
那黑線如同不斷蔓延的潮水,越來越寬,越來越近!
伴隨著震耳欲聾的腳步聲和馬蹄聲,無數旌旗在風中招展。
那隊伍的最前方,隱約可以看到一些穿著大夏制式鎧甲的叛軍。
而在叛軍的兩翼和后方,則是更多身著各色皮襖、騎著戰馬、揮舞著彎刀的戎夏騎兵!
大軍壓境,黑云摧城!
城墻上許多初次經歷戰陣的新兵臉色煞白,呼吸急促,甚至有人雙腿忍不住開始打顫。
先前所有質疑王戩的聲音,在這一刻徹底煙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無邊的恐懼和沉重的壓力!
王戩緩緩拔出腰間的佩刀,刀鋒在正午的陽光下劃出一道冰冷的弧光。
他目光掃過城墻上有些慌亂的守軍,聲音如同洪鐘,傳遍墻頭:
“諸君!叛徒與戎夏就在眼前!”
“身后即家園父母!吾等已無退路!”
“握緊爾等刀劍,隨我殺敵守城!”
他的聲音仿佛帶著一種魔力,點燃官軍的血性!
“殺!殺!殺!”
震天的怒吼從城墻上爆發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