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教授帶領團隊所做的“撒哈拉沙漠不同巖層的巖芯采樣分析報告”，為馮長生，也為在場每一個人，揭開了黑石消失的秘密。

無論硅基還是碳基，只要是生物就可能具備思考能力，更不用提它們是地球人類完全不了解的外星異形生物。

為在極端嚴苛的自然環境中應對生存挑戰，黑石相互殘殺，僅有極少數終極物種幸存下來，數量估計少得可憐，以至于由全球十二國組建的“國安聯盟”使用衛星雷達對地球地磁活動大范圍掃描，也未能發現與“磁晶簇”，也就是異星生物的“糞便”同源的磁場信號。

然而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只要黑石生物仍然存在，哪怕僅剩了一塊兩塊，也足以在蟄伏期結束后卷土重來，對地球造成遠勝于八千萬年前的威脅。

蘇南斌這會議主持人所作“開場白”可真夠長，從“異星入侵者”對地球人而言已不是毫不知情的秘密，到沈教授以詳實調研材料揭示它們物種進化的全過程，結束時已到下午一點，可這場會才算剛起了個頭。

后勤人員將盒飯車推了進來，明顯不是網上點的外賣，是大學食堂專門開大灶為大家做的可口飯菜，聞著那叫一個香，沒覺得餓的人也禁不住誘惑，肚子咕咕叫了起來。

徐茶香既然不再怪罪柏竟帆，一秒鐘內就對他怒容變笑臉，屁顛顛跑去餐車邊領兩盒飯，轉回來“砰”的將其中一盒擱在他面前，“快吃，餓壞了吧？昨天牢里的伙食也有土豆，聞聞這味兒就知道大學廚子比提壺橋廚子菜燒的好吃。”

柏竟帆：“……”

OASIS給速紀元并購后，柏竟帆基本算“凈身出戶”，連工作電腦也清空硬盤留在了辦公桌上。鮑天元說只要沒記在速紀元收購賬冊上的物品，都得拿去給鮑氏集團抵債，哪怕是一把破了皮的轉椅也不許帶走！

柏竟帆沒有任何異議，他知道不管鮑天元多不講情面，也是自己先對不起人家。整整三十個億，并購結束后他把兜里最后一塊錢掏出來填進總賬，也只還完18億，縱然是鮑氏集團那樣的商界巨鱷，一把虧掉12億也夠傷筋動骨的。鮑天元至今無法向董事會交代，所以別說辦公室用品全部挪走，哪怕找人打折他的腿，他也不敢抱怨一聲。

“鮑總，對不起。”這是柏竟帆躲在心靈深處，以最真誠的態度對鮑天元說的一句話。

如果沒出現那根該死的黑管，只有3月26號晚上在腦機艙發現的元宇宙合江工地重塔操作備忘，今天鮑天元想必是在云端飄著，每天從早晨睜眼到晚上睡覺，都得不停應付媒體采訪，稍有空閑琢磨的就該是，怎么走路才不至于給天上掉的錢砸死。

可正因為鮑天元不在異星侵略者入侵這件大事的“因果鏈”上，為避免地球因他而陷入更深重的危機，柏竟帆不得不按照沒發現BZ艙研發成功前的計劃行事，這樣看，最倒霉的人不是他，而是“有眼無珠”的鮑天元，所以又怎么可能不感到抱歉。

“但愿有一天，我能問心無愧的補償你的損失，現在你怎么怪我都行，至少我在努力讓你鮑家的子孫后代不在三百年后住3D打印房，不靠喝劣質腦機營養液活命，不用沒日沒夜擔心會發生地震，甚至在沙漠里給鐵屑沙暴殺死。”

徐茶香大嘴巴咀嚼個不停，滿滿一盒飯給他風卷殘云般掃空，屠瀚早就給他留了預備，笑瞇瞇又端來一盒，叮囑他慢慢吃，喝點水別噎著。

已經吃了個半飽，徐茶香有空說話了，含著滿口菜問柏竟帆：“你的事不是你自己說出來的，是我給你捅出來的，不怪我吧？”

柏竟帆搖搖頭：“怪你干嘛，反正早上要沒遇見屠校長，我也肯定了去海都腦科學院找蘇教授。”

徐茶香一直懸著的心放下，又有些忘形：“就是就是，你又沒蹲牢子，這事兒還是給我說比較劃算。用你告訴我的天機換自由，我不用按計算器也知道賺大發了。”

柏竟帆：“……”

屠瀚：“……”

屠瀚小聲問柏竟帆：“一聲招呼沒打就去找你，挺冒昧的，但老師還是得問，黑管你現在帶身上嗎？解密內容又存儲在哪里？”

柏竟帆一怔，視線投向放在桌上的手機，這是失去公司后，他唯一還保留著的電子設備，看起來普普通通，屏幕還裂了一條縫，其實經過高級加密，就算弄丟了給人撿著，也只會在連續三次輸錯密碼后恢復出廠設置，不可能泄露黑管的機密。

但他還是像愛護生命一樣小心保管這手機，BZ艙沒有了，萬一解密內容丟失，一時半會兒能去哪里重新打開黑管？所以最好別自己給自己惹麻煩。

那兩個穿黑西裝的男人朝這邊走來，表示想要柏竟帆的黑管和手機，被屠瀚阻止，“麻煩您二位不要著急，他的手機下午咱們開會還要用呢。用完再上交也不遲吧？”

“不光是黑管，連我的手機也得交給國安嗎？”柏竟帆問，很有些舍不得。微信賬號里始終保留著姐姐和他的對話記錄，換個手機重新下載，內容肯定會有丟失。

屠瀚驚訝的瞧他一眼，尷尬地笑笑：“不愧是當過全球知名企業家的人，這么快就叫你看出來了。是的，他們正是來自十二國國安聯盟的成員，負責保護擬真樓安全，并防止關鍵信息泄露。”

出乎柏竟帆意料，黑西裝男人們盡管總擺著無表情的二次元霸總臉，張嘴和他說話卻十分尊敬，其中一位道：“柏先生，我叫許瑞，他叫李多橋，今后咱們打交道的機會挺多，還請您多多關照。我們知道手機您比較珍視，里面存了您私人的信息。沒關系，我們收走之后只會將關鍵內容下載，然后擦除痕跡，再還給您，您需要保留的內容不會有任何損失。”

“這是真的嗎？”柏竟帆扔下吃了一半的飯盒，起身與許瑞和李多橋握手，瞬間阻隔在人與人之間的冰山就融化了，大家都露出了會心的笑容。

許瑞一只手提著恒溫保險箱，小心翼翼從柏竟帆手上接過黑管，打開保險箱蓋放進去，并用一條細細的手銬將箱子和自己左手腕銬在一起，叮囑李多橋：“下午你在這里值班，我先把重要物品送回總部，兩個小時內返回。”

李多橋點點頭，沒多說什么。

目送許瑞的背影消失在門外，徐茶香憋了很久終于開口：“你們說，這根黑管到底是怎么鉆進老柏工作服口袋的？”

“這個……”站他旁邊的三人全都只瞪眼不出聲，就連柏竟帆自己，也是到現在還沒想明白這個問題。

屠瀚不忍冷場，以猜測的語氣說：“我認為，黑管是某種意義上的時間膠囊，300年后的人把它放在一個特定的地方，時間一到小柏就發現了。”

徐茶香也不管面前的人是誰，大手一揮嘿嘿直樂：“得了吧，時間膠囊是用來給未來的人留存信息或者物品的，又哪能從未來往回拋？這不也違反了熵增定律？”

屠瀚只是隨口一說，他正在腦子里打轉的疑問是柏竟帆獲得黑管，究竟屬于有意識還是無意識拿取，卻不料徐茶香如此心直口快，頓時臉上有點掛不住。

幾人卻聽旁邊有人在笑著說：“要想弄清楚柏先生為何能得到黑管，問人大概不行。”

這話就更不客氣了，屠瀚帶了一點怨氣朝那人看，是一位五十幾歲的中年男士，剛吃完盒飯，正捧著他的紫砂保溫杯喝茶。

徐茶香樂呵呵問教授：“那您說，該問誰呀？”

教授回答：“貓，薛定諤的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