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水生還沒什么反應,趙幺德已經驚訝的跳了起來。
“什么?你進鋼鐵廠了?”
他難以置信的看著趙新強,一把奪過趙新強手中的工牌,翻來覆去的看了好幾遍,臉上始終帶著不可思議的神色。
趙新強得意洋洋,任由趙幺德慢慢觀看:“那是當然了!”
“我早就說過,憑我自己的水平也能夠輕松進入鋼鐵廠。”
“不說賺大錢,養活自己肯定沒問題!”
“你和我媽就是不相信我!這就是你們的不對了!”
趙新強說話的時候都撇著嘴,簡直要囂張到天上去了。
他表面上是跟自己親爹說話,實際上是在跟趙水生說呢,眼角余光一直悄悄觀察趙水生的反應。
趙水生表現的相當淡定,讓趙新強心中產生了一種挫敗感。
“趙水生裝什么啊,我進城當工人了!這么好的待遇,他能有嗎?”
趙新強心中嘀咕著。
趙水生當然不可能,因為他這點小東西就破防。
畢竟,趙水生現在手里的錢,十輩子都花不完了,這還沒算上他囤積的大量小黃魚、金銀珠寶和古董文玩。
更不用說,趙新強剛才拿出那個工牌來,趙水生就看出他根本就不是正式工,而是臨時工。
因為他去公社里開過會,見過鋼鐵廠的正式工人,知道他們的工牌不是這個樣子的。
趙新強這點東西,能騙過沒見識的村民,但是卻騙不過他。
趙水生想了想,看著高興不已的趙幺德,沒選擇出口揭發,讓表叔他們高興去吧。
趙新強還在得意的炫耀,不過趙水生根本不在乎,讓他有一種一拳打在了棉花上的感覺,十分難受。
趙幺德也反應過來,連忙拉著趙新強:“行了,既然你都找到工作了,那咱們就不耽誤水生了!”
“快走,回家吧!回家給你慶祝一下。”
趙幺德生怕趙新強太高興,說出什么不好聽的話來得罪了趙水生,所以連忙拉著趙新強離開了。
兩人回到家里,戴榮花聽到這個消息,高興的差點蹦起來。
“哎呦!這都是真的?”
“我兒子就是不一樣!太好了,今天咱們多做幾個菜,吃肉!讓我兒子喝點,一醉方休!”
一邊興奮的準備著東西,戴榮花還有些遺憾。
“早知道咱們兒子這么有出息,就不讓你去找趙水生他們了。”
戴榮花對趙幺德說:“找他們用啥用?求人不如求自己!”
趙幺德在廚房切菜,聽到戴榮花的話之后,向里屋探了探頭,發現趙新強正自己美呢,于是試探性的開口道:“我倒是覺得,這事情沒那么簡單。”
“咱們兒子連個介紹信都沒有,怎么進的鋼鐵廠?”
“這里應該還有事!”
戴榮花一聽,頓時啪的一聲扔掉手中的東西,眉毛一橫:“我說趙幺德,你胳膊肘怎么老是往外拐啊?”
“就不能是因為咱們兒子機靈,所以被鋼鐵廠領導看中了?”
“總是不盼著兒子好!”
“你要是不愿意在家呆著,自己出去干活去!別讓我兒子壞了心情。”
趙幺德一聽,也只能低下頭,悶聲悶氣的干起了活來。
戴榮花牙尖嘴利的,他說話真說不過她。
縱然心中本能的感覺到有些不對勁,他還是放下了這個念頭,沒去計較。
接下來的幾天,趙新強一反常態,簡直像是換了個人一樣,一有時間就舉著自己那個牌子,在村里轉來轉去。
生怕別人看不到,自己成了鋼鐵廠的工人!
戴榮花也揚眉吐氣了,躋身進村里的大媽當中,一口一個自己家兒子爭氣,遇見普通的年輕小伙子,都要用鼻孔看人了。
好像全天下的小年輕,都沒他們家的趙新強爭氣一樣。
在他們倆不遺余力的宣傳之下,村里人也都知道了這件事情。
“趙新強真成鋼鐵廠的工人了?難以置信。”
“他那樣的,純粹好吃懶做!鋼鐵廠的領導是瞎眼了?能看上他這樣的!”
“不好說,沒準他家走了關系呢。”
很多人都報以懷疑的態度,趙新強平時什么樣子,大家都看著眼里。
農活都干不利索的一個人,讓他去當工人,他干的明白嗎?
而趙新強自己,在鋼鐵廠的時候,則是和林老五等人一直混在一起。
他們很快就發現,這鋼鐵廠的管理,絕對沒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嚴格。
別看招人的時候,必須要有介紹信才能進,但是里面工人和領導都分不清楚,有人指手畫腳的,一問居然是個普通工人。
而在下面滿頭是汗干活的,反而可能是某個領導。
趙新強一開始對這件事嘖嘖稱奇,后來也終于明白了,到底是怎么回事。
董阿慶說道:“這不,新時代了,上面也發動了一場活動。”
“要讓工人和領導班子互換身份,讓他們都體驗一下對方的工作。”
“這樣才容易開展其他的事情!”
聽起來很好,大家都能夠掌握不同領域的工作,到時候能夠體諒對方的難處,也能更加公平,人人平等。
但到了執行方面,就混亂起來了。
不少人就是魚目混珠,根本就沒有那個能力,卻坐上了不一樣的位置,之后就導致管理混亂。
那些勤勤懇懇的工人,在這種事情里肯定沒好處。
反而是那些擅長鉆營、喜歡背后陰人的,很快就能找到空子,為自己謀取利益!
有好幾次,趙新強都親眼看到,幾個人把完好無損的零件拆下來了,號稱是廢棄的機器,帶走拿出去賣了。
這樣的事情頻頻發生,鋼鐵廠的效益怎么可能好?
這里持續不斷的虧損,又有很多人在做了壞事之后畏罪潛逃,上級部門不知道真相,還以為他們這邊缺人呢,所以才會給下發更多指標。
殊不知,這樣的指標越多,里面就越混亂!
趙新強原本心里還有些愧疚,但看到了鋼鐵廠如今的情況,就頓時心安理得起來了。
大家都這樣干,我也這樣干,有什么問題?
這就是他內心的真實寫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