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長風臉上的肌肉僵住,他自己說出口的四個字,讓他如墜冰窖。
“碧落黃泉……”
龍辰重復了一遍,沒有情緒,只是陳述。
站在一旁的三名長老,身體不自覺地向后退了半步,與蕭長風拉開了距離。
騙局,昭然若揭。
玄機子終于從首座上站了起來,他手中的紫砂茶杯已經化為粉末,從指縫間簌簌落下。
“蕭長風。”
玄機子的聲音很平靜,卻讓整個大殿的溫度都降了下去。
“師兄,我……”蕭長風張了張嘴,試圖辯解,卻發現任何言語都蒼白無力。
“拿下?!毙C子只說了兩個字。
兩名一直守在殿門旁的執法弟子立刻上前,手中多出了兩條玄鐵鎖鏈。
蕭長風的臉色徹底變了。他知道,一旦被這鎖鏈鎖住,真氣被封,他就成了砧板上的魚肉。
“師兄!你當真要為了這個孽徒,不顧我們多年的情分!”他發出最后的咆哮。
突然,他猛地一跺腳。
整個天機殿的地面都震動了一下,他腳下的青石板裂開,一股黑色的煙霧噴涌而出,瞬間彌漫了整個大殿。
“不好!是鬼遁煙!”一名長老驚呼。
煙霧帶著刺鼻的氣味,能阻礙人的感知。
龍辰在煙霧升起的第一時間就動了,他沖向蕭長風原來站立的位置,但只抓到了一片虛無。
“哈哈哈!玄機子!龍淵!你們等著!天機閣,早晚是我的!”
蕭長風狂妄的笑聲從四面八方傳來,根本無法判斷其方位。
片刻之后,煙霧散去。
大殿中央,只留下一個黑漆漆的洞口,直通地底。蕭長風和他那幾個心腹弟子,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一名長老探查了一下洞口,臉色難看地回來報告:“閣主,是預先挖好的地道,他早就準備好了叛逃?!?p>玄機子看著那個洞口,沒有說話。
他下令徹查此事,整個天機閣都動了起來。
……
柔軟的大床上,韓冰雪聽完了那段錄音,全身冰冷。
魏子風關掉了錄音筆,將它放在桌上。
“現在,你明白了嗎?你以為的背叛和復仇,在他們眼里,不過是一場游戲。”
“游戲……”韓冰雪喃喃自語,她感覺自己的世界觀被徹底粉碎了。
她以為自己是主角,后來發現自己是配角,現在才知道,自己連棋子都算不上,只是一個隨時可以丟棄的工具。
“鬼醫……他到底想要什么?”韓冰雪的聲音帶著顫抖。
“你還是沒懂。”魏子風走到窗邊,看著外面陌生的景色,“龍家,秦家,甚至你那個韓氏集團,都只是凡俗世界的權力。而他們爭奪的,是另一種東西?!?p>他回過頭,看著失魂落魄的韓冰雪。
“天機閣,你聽說過嗎?”
韓冰雪茫然地搖頭。
“一個凌駕于世俗之上的古老組織。龍辰是它的少閣主,未來的繼承人。”魏子風的每一句話,都在顛覆韓冰雪的認知,“而鬼醫,蕭長風,是龍辰的師叔。他想要的,是天機閣的核心秘籍,《天機神錄》?!?p>“天機神錄?”
“一本據說可以勘破天機,逆轉命數的書?!蔽鹤语L的表情也變得嚴肅起來,“這本書,只有每一代最有天賦的繼承人才能完整閱覽。龍辰,就是那個被選中的人。所以,他必須死,或者身敗名裂,失去繼承資格。這就是五年前那場陷害的真相,也是他現在回來要面對的一切?!?p>韓冰雪徹底呆住了。
原來,龍辰背負的,是如此沉重的東西。
而自己,親手將他推向了深淵。
……
天機閣。
玄機子坐在大殿之上,聽著下面弟子的匯報。
“報告閣主,已經查明,蕭長風在閣內安插了二十多名心腹,遍布丹藥、戒律、藏經各處。此次叛逃,帶走了其中十三名核心弟子?!?p>“另,藏經閣失竊,丟失了三頁《天機神錄》的殘卷?!?p>玄機子閉上了眼睛。
龍辰站在殿下,一言不發。
就在這時,又一名弟子匆匆跑了進來,神色慌張。
“閣主!不好了!外面……外面傳瘋了!”
“何事驚慌?”玄機子緩緩睜開眼。
“江湖上各大勢力,一夜之間都在傳一個消息?!蹦敲茏友柿丝谕倌D難地說道,“說我們天機閣已經秘密冊立了新的繼承人,就是五年前消失的龍淵。還說……還說他即將得到完整的《天機神錄》!”
此言一出,在場的幾名長老臉色大變。
“這是要把龍淵架在火上烤!”一名長老憤然道。
這是陽謀。
鬼醫蕭長風在告訴所有人,天機閣的寶藏即將有主,而這個主人,就是龍辰。
覬覦《天機神錄》的各方勢力,都會把矛頭對準龍辰。
他將成為眾矢之的。
玄機子沉默了許久,他看著自己這個失而復得的弟子,五年風霜,讓他變得內斂而鋒利。
“淵兒?!?p>“弟子在?!饼埑缴锨耙徊健?p>“從今日起,你便是天機閣名正言順的少閣主。”玄機子的話語擲地有聲,“此事,不必再遮掩?!?p>他這是要將計就計。
“你的第一個任務,”玄機子站起身,走到龍辰面前,“清理門戶,追回殘卷,拿回蕭長風的命?!?p>“是?!饼埑降幕卮鹬挥幸粋€字。
這不再是私仇,而是整個天機閣的重任。
壓力,如山一般壓在了他的肩上。
……
酒店房間里。
魏子風已經離開,只留給韓冰雪一部黑色的手機。
“這是唯一能聯系到他的方式。要不要打,你自己決定?!?p>韓冰雪坐在床邊,腦子里一片混亂。
《天機神錄》,鬼醫,江湖勢力……
這些詞匯,距離她曾經的生活是那么遙遠。
她回想起自己逼著龍辰簽下離婚協議的那天,回想起自己將他趕出家門時的鄙夷,回想起自己在魏子風面前嘲笑他是個廢物。
原來,她嘲笑的,是一個正在獨自對抗整個黑暗世界的人。
她的無知和傲慢,成了敵人最鋒利的刀。
悔恨,已經不足以形容她此刻的心情。
她是一個罪人。
她想贖罪。
哪怕只有一點點。
魏子風告訴她,鬼醫的計劃環環相扣,他叛逃之后,一定會用盡一切辦法引龍辰入局。
而自己,這個曾經最了解龍辰生活習慣,也最被龍辰厭惡的人,或許就是最好的誘餌。
她拿起那部手機。
她知道,打出這個電話,可能意味著將自己再次置于萬劫不復的境地。
但她更知道,如果什么都不做,她將一輩子活在愧疚和自我厭惡的黑暗里。
她深吸一口氣,按下了那個唯一的聯系人。
她要告訴龍辰,關于鬼醫的一切,關于魏子風告訴她的一切。
這是她唯一能做的。
電話撥通了。
嘟…嘟…
漫長的等待音后,電話被接通了。
另一頭,沒有傳來龍辰的聲音,而是一個冰冷的,帶著金屬質感的機械合成音。
“誘餌,已就位。”
韓冰雪還沒來得及說話,電話就被掛斷了。
她愣在原地,手機從手中滑落。
一個更大的陷阱,已經悄然張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