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以為是胡編亂造。
難道……是真的?
在秦宓的指揮下,燒紅的鐵條被一次次折疊,一次次捶打。
不知過了多久,當鐵條被折疊了十幾次后。
秦宓終于喊了停。
此刻的鐵條,已經變成了一柄初具雛形的刀坯。
“開刃,淬火!”
老王頭親自上陣。
他用盡畢生所學,小心翼翼地為刀坯打磨出鋒刃。
然后在一片緊張的注視中。
將燒得赤紅的刀身猛地刺入旁邊的水槽。
嗤啦——!
一柄嶄新的長刀,誕生了。
老王頭顫抖著手,將它拿起。
好沉!好穩!
他只是握著,就能感覺到一股遠超尋常刀劍的厚重和鋒利。
“試試刀!”
高光頭已經等不及了。
他隨手從兵器架上抄起一柄自己鋪子里的腰刀。
“我來!”
大吼一聲,高光頭全力朝著老王頭手里的新刀劈去!
鏘!
高光頭手里的腰刀應聲而斷。
斷口整齊得像被切開的豆腐。
而那柄新刀,刀刃上連一個白點都沒有留下。
所有人都盯著那柄完好無損的新刀。
“我的娘啊……”
一個年輕鐵匠喃喃自語,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老王頭雙手捧著刀,渾濁的老眼里,竟然泛起了淚光。
“神……神物啊!這才是真正的寶刀!”
高光頭扔掉手里的斷柄。
一把搶過新刀,激動得滿臉通紅。
“哈哈哈哈!成了!真的成了!”
他狂喜地沖到秦宓面前,一巴掌拍在他的肩膀上。
“秦老弟!你他娘的……你真是個活神仙!”
“是是是,高老哥你高興就好。”
秦宓走到老王頭面前。
“王師傅,今天辛苦了。明日一早,讓你鋪子里的徒弟們收拾好家伙事,到鎮子外東邊的大路口等著,會有人去接你們。”
說著,他朝陳平使了個眼色。
陳平立刻會意,從懷里掏出一個布包。
“啪”的一聲放在旁邊的鐵砧上。
布包散開,十錠锃亮的銀子晃得幾個年輕鐵匠眼睛都直了。
“來我府上做事,不光是為了這折疊鍛打的法子。”
秦宓輕輕敲了敲桌面。
“我還有些新式的鍛造圖紙,想請王師傅幫忙參詳。”
老王頭哪里還管什么徒弟。
他這輩子癡迷鍛造,剛才那神乎其神的百煉鋼技術,已經把他的魂兒都勾走了。
現在又聽說還有“新式圖紙”?
他感覺自己這幾十年的鐵匠生涯,簡直是白活了!
“公子說笑了!收拾東西哪用得著我!”
老王頭一把將銀子推了回去。
“讓他們幾個小的去弄就行!老漢我……我今天就想跟您去‘府上’開開眼!多等一天,我怕是覺都睡不著!”
秦宓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就是要趁熱打鐵,不給這老頭任何反悔或者被外人干擾的機會。
而且這個所謂的折疊鍛打法,也就是拿出來圖一樂。
真打鐵不還的高爐煉鋼法?
就是現在這條件吧...
“好。”
秦宓點頭。
“既然王師傅這么心急,那就一起走吧。”
高光頭哈哈大笑,他現在看秦宓,簡直比看親爹還親。
他攬住老王頭的肩膀,像是多年的老友。
“老王頭,你這輩子做的最對的決定,就是今天跟我秦老弟走!走了走了!”
陳平默默跟在后面。
確保沒有任何閑雜人等注意到他們的動向。
一行人就這樣,光明正大地離開了鐵匠鋪。
老王頭一開始還沉浸在即將學到神技的興奮中。
可走著走著,他心里就犯起了嘀咕。
這路……怎么越走越偏?
他們沒走官道,反而拐進了一條崎嶇不平的山路。
“秦公子……”
老王頭扶著膝蓋,疑惑地問。
“您這府邸……可真是夠清靜的啊。”
高光頭咧嘴一笑。
“清靜好啊,清靜了才沒人打擾我們干大事!”
老王頭心里“咯噔”一下。
不祥的預感涌上心頭。
他再看秦宓,對方依舊是那副云淡風輕的樣子。
而陳平,手一直若有若無地按在腰間的刀柄上。
這哪是去什么富家府邸的樣子?
又走了一炷香的功夫。
前方林子里突然閃出兩個人影,手里提著明晃晃的樸刀。
老王頭嚇得腿一軟,差點癱倒在地。
“大當家!二當家,秦公子,您回來了!”
大……當家?
老王頭腦子里“嗡”的一聲。
自己這是被誆進了賊窩?!
秦宓仿佛沒看到老王頭那張瞬間煞白的臉。
他隨意地擺了擺手,示意放哨的嘍啰歸位。
然后側過頭,對著已經魂不附體的老王頭露齒一笑。
“王師傅,到了。我這‘府上’,如何?”
穿過木制寨門,眼前豁然開朗。
黑風寨!
這里燈火通明,人聲鼎沸。
幾十上百條精壯的漢子來來往往,見到秦宓無不躬身喊一聲“秦公子”。
老王頭一顆心沉到了谷底。
完了。
這下全完了。
自己一把老骨頭,本以為是遇到了天大的機緣,沒想到是自投羅網,進了狼窩虎穴。
怕不是要被這伙強人逼著,沒日沒夜地給他們打制兵器,直到油盡燈枯。
早知道……早知道就不該貪圖那什么神技!
“也只好認命了……”
老王頭整個人都蔫了下去。
秦宓將他的神情盡收眼底,卻絲毫沒有安撫的意思。
恐懼是最好的催化劑,也能讓人更快地認清現實。
他直接領著他來到寨子后方的一片空地上。
“來人!”秦宓朗聲下令。
立刻有十幾個土匪跑了過來。
“就地起個爐子,把風箱備好!把最好的焦炭都給我搬過來!”
“是!大當家!”
土匪們二話不說,扛木頭的扛木頭,搬磚石的搬磚石。
不到半個時辰,一個雖然簡陋但五臟俱全的露天鍛造爐就拔地而起。
這伙土匪……不太一樣。
這位年輕的“秦公子”,似乎并不是要逼自己做什么。
秦宓走到爐邊,拍了拍還帶著泥土氣息的爐壁。
“王師傅,條件簡陋了些,不過對你我來說,只要有火有錘,天下哪里不能開爐?”
“咱們有的是技術!不礙事。”
這句話,一半是說給老王頭聽,一半是說給他自己。
對啊,我是鐵匠,我是王師傅!
只要手里有錘,我怕什么?
就在老王頭心思浮動之際,秦宓從懷里掏出幾張疊好的紙,遞了過來。
“王師傅,你先看看這個。”
老王頭將信將疑地接過圖紙。
那圖紙上畫著幾個他從未見過的古怪玩意兒。
一個呈U形的鐵片,上面還標注了幾個小孔。
旁邊寫著三個字:馬蹄鐵。
另一個像是個奇怪的架子,有高高的前鞍橋和后鞍橋。旁邊標注:高橋馬鞍。
最讓他看不懂的,是兩個像是腳環一樣的東西,用皮帶連著。標注:雙馬鐙。
這是什么?
農具?不像。刑具?也不像。
老王頭一輩子都在跟刀槍劍戟打交道,對這些東西完全摸不著頭腦。
他抬起頭,眼神里帶著濃濃的困惑。
“秦公子……這,這是何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