嗚——”
千萬張扭曲的人臉,在墻壁上發(fā)出無聲的吶喊,那股黏稠的怨念幾乎化作了實質(zhì)。下一刻,整座墓室的壁畫,如同融化的蠟像般蠕動起來,一道道半透明的、扭曲的人形虛影,如墨汁滴入清水,從墻壁中滲透而出,帶著刺骨的陰寒與絕望,潮水般撲向墓室中央的眾人!
“一群孤魂野鬼,也敢放肆!”
冉閔虎目一瞪,周身煞氣爆發(fā),手中雙刃矛卷起一道血色旋風(fēng),狠狠掃向那撲來的鬼影。然而,詭異的一幕發(fā)生了。那無堅不摧的長矛,竟是毫無阻礙地穿過了那些虛影,仿佛斬在了空氣中。
“什么?!”
冉閔一愣,更多的鬼影已經(jīng)穿透了他的護體煞氣,冰冷的手臂撫過他的身軀,一股直透神魂的寒意讓他忍不住打了個冷戰(zhàn),仿佛連血液都要被凍結(jié)。
另一邊,白起的身影如鬼魅般閃爍,手中長劍每一次揮出,都帶著一股終結(jié)萬物的死寂法則。可結(jié)果與冉民并無二致,劍鋒過處,鬼影只是微微晃動,便再次凝聚成形,毫發(fā)無傷。
物理攻擊,完全無效!
“嘿!這些玩意兒不是活物,也不是死物,是純粹的怨念!”孫悟空的火眼金睛中金光爆射,一眼便看穿了這些鬼影的本質(zhì)。他深吸一口氣,胸膛鼓起,猛地張口一噴!
“呼——”
一簇純粹到了極致的斗戰(zhàn)圣火,化作一條咆哮的火龍,席卷而出。那些鬼影一接觸到這至陽至剛的火焰,立刻發(fā)出“滋滋”的聲響,如同被潑了熱油的積雪,瞬間消融,發(fā)出凄厲至極的尖嘯。
然而,方才燒出一片空地,墻壁上立刻又有更多的鬼影涌出,密密麻麻,無窮無盡。
“殺不完,根本殺不完!”孫悟空齜著牙,一棒子將幾十個鬼影砸得潰散,但它們很快又在遠(yuǎn)處重新凝聚,“比俺老孫的猴毛還多!”
就在眾人陷入被動之時,諸葛亮羽扇輕搖,神情不見絲毫慌亂。
“陛下,此乃‘萬魂血祭壁’,怨念不絕,鬼影不滅,強攻非上策。”他一邊說著,一邊將羽扇在身前一劃。
“八陣圖,開!”
嗡——!
一座由無數(shù)光線構(gòu)筑的、玄奧繁復(fù)的立體陣圖,以他為中心驟然展開,將葉凡和三千禁軍盡數(shù)籠罩其中。那些瘋狂撲來的鬼影,一撞上陣圖的邊緣,便仿佛沒頭蒼蠅般失去了方向。
“生門為盾,死門為牢!”諸葛亮手中法訣一變。
只見那巨大的陣圖中,一扇光門洞開,散發(fā)著柔和的生機,將所有攻擊盡數(shù)擋下。而另一側(cè),一道漆黑的門戶卻產(chǎn)生一股詭異的吸力,將部分鬼影吸入其中,那些被吸入的鬼影竟是互相撕咬、吞噬起來,場面一度變得更加混亂,卻也暫時穩(wěn)住了局勢。
“還是你這書生花樣多。”孫悟空看得眼角一抽。
葉凡的目光,卻始終沒有離開那些在圣火與陣法中掙扎的怨魂。他能感受到,這些靈魂并非天生的惡鬼,它們只是被囚禁了太久,痛苦了太久,早已磨滅了理治,只剩下最原始的怨恨。
“朕的子民,不應(yīng)受此折磨,不應(yīng)魂魄無依,更不應(yīng)淪為宵小之輩炫耀殘忍的工具!”
葉凡的聲音低沉,卻蘊含著雷霆般的震怒。他緊握雙拳,體內(nèi)那股因龍脈被玷污而悲鳴的皇道龍氣,此刻與他的怒火徹底共鳴,發(fā)出一聲響徹神魂的龍吟!
他緩緩閉上雙眼,心念一動,胸口處,那顆沉寂的信仰寶珠,驟然亮起!
下一刻,一股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混合著帝王威嚴(yán)與眾生慈悲的浩瀚金光,以葉凡為中心,如溫柔的漣“漪般,朝著整個墓室擴散開來。
那光芒,初始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鎮(zhèn)壓之力,仿佛君王駕臨,瞬間讓所有瘋狂的鬼影為之一滯!緊接著,那霸道的威嚴(yán)又化作了撫慰人心的溫暖與安詳。
那是由大夏億萬子民最虔誠的祈愿、最淳樸的希望匯聚而成的,眾生愿力!
“啊——!”
“呃……”
金光所及之處,那些原本猙獰、瘋狂的鬼影,沐浴在金光之中,身上那濃郁的黑氣如同冰雪般消融。它們發(fā)出的不再是怨毒的尖嘯,而是一種仿佛解脫了千年枷鎖的痛苦呻吟。
一張張扭曲的面孔,在金光中漸漸變得祥和。它們眼中的怨毒與瘋狂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長久的迷茫,是追憶過往的悲傷,最后,所有的情緒都化作了一絲解脫的感激。
它們看到了,那金光的核心,站著一位身著龍袍的年輕帝王。那不是奴役它們、獻祭它們的地皇,而是一位真正承載了人道氣運的君主。
千萬道虛影,對著葉凡所在的方向,深深地躬身一拜。
隨即,化作漫天光點,徹底消散。
墻壁之上,那些恐怖的壁畫,也隨之褪色,變回了普通的石刻,仿佛剛才那場萬鬼夜行的恐怖景象,從未發(fā)生過。
隨著最后一縷怨念消散,那繪著恐怖故事的墻壁發(fā)出一陣“咔咔”的碎裂之聲,竟從中斷開,向兩側(cè)緩緩?fù)巳ィ冻鲆粭l深邃幽暗的甬道。一股更加陰冷、更加死寂的氣息從甬道深處傳來,仿佛通往真正的九幽地府。眾人踏入其中,眼前才豁然開朗。
眾人來到了一片巨大到無法想象的地下空間,穹頂高懸,不見其頂,只有點點磷光,如倒懸的星河。
而在這片空間的中央,一條寬達千丈,由漆黑如墨的液體構(gòu)成的長河,正靜靜地、無聲地流淌著,橫亙在眾人面前。
那河水,粘稠而沉重,散發(fā)著劇毒與死亡的氣息,竟是水銀!
河中,無數(shù)森森白骨載沉載浮,一個個數(shù)不清的怨魂在河中掙扎、哀嚎,試圖爬上岸,卻又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拖拽回去,永世沉淪。
這幅景象,宛如神話傳說中的九幽地府,忘川河現(xiàn)世!
“陛下,此河以劇毒水銀為基,以無盡怨魂為載體……觀其格局,分明是在效仿傳說中的幽冥忘川!”諸葛亮面色前所未有的凝重,羽扇輕搖,“只是,這等手筆,已非單純的陣法或機關(guān),更像是在……強行創(chuàng)造一片屬于死亡的領(lǐng)域!”
話音未落,他手中一面古樸的銅鏡光芒閃爍,鏡中浮現(xiàn)出劉伯溫那張滿是凝重的臉,他的聲音隔著萬里傳來,帶著一絲急切,“孔明所言極是!此非真正的忘川,而是那‘地皇’以百萬生魂為引,以劇毒水銀為基,模仿幽冥地府的格局,強行造出的‘偽忘川’!這既是阻擋外敵的屏障,更是他為自己凝聚‘鬼帝’神格的……神域雛形啊!”
……
與此同時,皇陵之外。
戰(zhàn)場的廝殺已進入白熱化。源源不斷的兵馬俑,悍不畏死地沖擊著大夏軍陣。
“報!將軍,東側(cè)防線減員三成,請求支援!”
“報!西側(cè)的石頭疙瘩又爬出來一堆!”
軍報如雪片般飛來,韓信立于指揮車上,面沉如水。
“慌什么。”他冷哼一聲,看向一旁早已等候多時的工部尚書魯班,“魯大師,你那新玩意兒,可能用了?”
“嘿嘿,兵仙大人瞧好吧!”魯班興奮地搓著手,一雙眼睛里閃爍著狂熱的光芒。
隨著他一聲令下,后方軍陣中,數(shù)十臺經(jīng)過緊急改造的巨型投石車被推了上來。這些投石車上裝載的不再是巨石,而是一個個巨大的陶罐。
“放!”
數(shù)百個陶罐呼嘯著飛上天空,在兵馬俑軍陣最密集的地方凌空爆開。
然而,灑落的并非毒藥或猛火,而是一片片蘊含著淡金色光點的清澈液體。那是華佗連夜調(diào)配,又融入了一絲葉凡賜下的眾生愿力,所制成的“破煞圣水”!
“嗤嗤——”
圣水灑落,那些堅不可摧的兵馬俑,身上瞬間冒起了陣陣黑煙,仿佛被強酸腐蝕。它們身上那股由地脈死氣和兵魂煞氣構(gòu)成的力量,竟被這圣水飛速凈化、瓦解。
兵馬俑們行動的速度肉眼可見地變得遲緩,甚至連破碎后從地底重生的速度,都慢了十倍不止!
戰(zhàn)場的壓力,驟然一輕。
……
偽忘川前。
就在眾人思索渡河之法時,那死寂的河水,突然劇烈地翻涌起來!
“吼——!!!”
河中所有的白骨、所有的怨魂,仿佛受到了某種召喚,瘋狂地向著河心匯聚。水銀翻滾,骨骼重組,怨念咆哮!
不過眨眼之間,一頭身軀龐大如山巒,通體由森森白骨構(gòu)成,長著九顆猙獰龍頭,眼窩中燃燒著幽綠鬼火的絕世兇物,從河中緩緩升起!
九幽骨龍!
它九顆龍頭同時張開血盆大口,噴出的不是火焰,而是能直接腐蝕神魂、污濁法寶的漆黑死氣!
“孽畜!”
孫悟空一馬當(dāng)先,一棒砸下,直接將它的一顆龍頭砸得粉碎。
可下一刻,河中的水銀與白骨便迅速涌上,那破碎的龍頭竟在瞬息之間便重組復(fù)原,完好如初!只要這條偽忘川還在,它便不死不滅!
這東西,比之前的鎮(zhèn)墓神將還要難纏百倍!
就在眾人束手無策之際,一直負(fù)劍而立,氣質(zhì)灑脫的李白,卻緩緩走上前來。
他望著那河中不斷重組的骨龍,又看了看那些在水銀中永世沉淪,連化作怨鬼撲出都不能的魂魄,他那雙仿佛總帶著三分醉意的眼眸里,閃過一絲清明、一絲不忍,最終化為一縷沖霄的劍意。
他緩緩拔出腰間那柄葉凡親賜的天子劍,劍身清亮如水,映照出他那雙仿佛看透了世事滄桑的眼眸。
他對著葉凡,微微躬身,朗聲道:
“陛下,對付此物,殺意無用。殺戮,只會讓此地的怨念更深。”
“請容臣,為這些被囚禁了千年的亡魂,賦詩一首,送他們……魂歸來兮,一步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