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再見！”

    黑色轎車停在了小學學校門前，沈素穿著校服下了車，三歲的沈黛揮著白白胖胖的小手跟姐姐拜拜，桃花眼水汪汪的，周圍幾個路過的學生看到她，都驚喜地停下腳步，爭相往車里望。沈黛只盯著自己的姐姐，還沒看夠呢，沈母將車門關上了。

    沈黛小臉垮了下來。

    “呆寶乖，媽媽帶你去看外婆。”沈母摸摸女兒腦袋，低頭親了口。

    沈黛眨眨眼睛，瞅瞅前面開車的爸爸，看上了副駕駛的位置，“媽媽，我想坐爸爸旁邊。”每次出門，都是姐姐坐那里，現在姐姐走了，她想去。

    沈父看著后視鏡里的寶貝女兒笑，“不行，車子開了，在車上不能亂動。”

    沈黛撇了撇小嘴兒，低頭玩熊寶寶。

    將近半小時后，車開進了一座小區，很快再次停了下來。沈父沈母都下了車，沈父抱起女兒，邊走邊教女兒，“一會兒見到婆婆要喊外婆，聽外婆的話，不許惹外婆生氣，晚上爸爸來接呆寶，外婆夸呆寶表現好，周末爸爸陪呆寶去看大老虎。”

    他與老婆都有工作，長女讀小學，中午在學校吃飯，小女兒入秋才上幼兒園，昨天保姆臨時請假，老婆就問江師母能不能幫忙照顧一天孩子。江師母一直都喜歡這兩個女孩兒，特別高興，還想昨晚就把呆寶接過去的。

    “我要看大熊貓！”沈黛害怕老虎，她想看大熊貓。

    “那呆寶得聽話才行。”沈父笑著說。

    沈黛乖乖地點頭，她最乖了。

    爬到二樓，沈母按門鈴，里面立即傳來江外婆高興的聲音，“來了來了！”

    門開了，露出江外婆笑容和藹的臉，她五十多歲了，穿著一條雪青色的長裙，膚色白皙，身段保持地特別好，這樣穿特別美。沈黛喜歡漂亮外婆，靠在爸爸懷里，甜甜地喊人，“外婆好，呆寶來看您了。”

    小丫頭嘴甜，江外婆稀罕極了，接過呆寶狠狠親了口，招呼沈父夫妻倆來屋里坐。這里離夫妻的學校只有五六分鐘的車程，時間還算寬裕，沈父沈母就一起進來了。沈母看看房間，隨口問道：“阿遲上學去了吧？”

    江外婆搖搖頭，看向次臥，“沒有，昨天體育課不小心扭了腳，得養兩天呢，今早睡懶覺，還沒起來。”

    沈母一聽孩子受傷了，急了，跟沈父一起站了起來，去看孩子，江外婆抱著沈黛跟在后面。打開次臥房門，就見一個男娃背對這邊躺在床上，被子拉得特別高，只露出頭頂短發。沈黛伸著小脖子望也沒望著啥。

    孩子睡著，沈母悄悄掀開被子，見男娃腳踝腫了一大塊兒，心疼地不行。

    “沒事，小孩子都皮，行了，你們倆快去學校吧，呆寶在我這兒不用擔心。”江外婆帶上門，笑著催道，眼底有絲復雜。其實外孫不是上體育課受傷，是鄰班有個壞小子說他沒有爸爸，媽媽是壞女人，外孫氣得跟人打架了，老師趕過去時，壞小子腦袋撞流血了，外孫則是腳踝撞了桌子。

    但這事沒必要再告訴學生兩口子。

    送走沈父夫妻倆，江外婆牽著沈黛去叫裝睡的外孫起床。

    “阿遲，呆寶都來找你玩了，再不起來呆寶笑話你。”江外婆坐在床上，放沈黛坐在旁邊，拉開被子哄道。

    陸遲上面什么都沒穿，六歲的孩子，瘦瘦小小的，倔強地閉著眼睛。

    江外婆嘆口氣，這孩子平時不愛說話，但挺懂事的，可偶爾鬧起脾氣來，也叫她頭疼。

    “呆寶喊哥哥起床。”江外婆笑著請沈黛幫忙。

    沈黛懷里抱著她新得的熊寶寶，瞅瞅哥哥肩膀，小聲地喊他，“哥哥起床了。”

    陸遲還是不動，小手摳了摳床。

    他就一個妹妹，這個叫呆寶的妹妹，每次她過來，都會喊他哥哥，聲音特別好聽，只是她記性不好，來一次熟悉了，會甜甜地跟他笑了，然后回家住一陣子，下次再來，就不記得他了，要過很久才敢笑著跟他玩。

    “外婆，哥哥睡覺了，聽不見。”男孩子一動不動，沈黛扭頭，認真地解釋道。

    江外婆指指外孫的咯吱窩，用眼神教沈黛去撓癢癢。

    沈黛嘿嘿笑，搖腦袋，她才不干壞事。

    江外婆剛想繼續鼓勵小丫頭，外面座機響了，江外婆回頭瞧瞧，一邊站起來一邊摸摸沈黛腦袋：“呆寶幫外婆喊哥哥起床，外婆熬了骨頭湯，呆寶跟我們一塊兒吃。”

    沈黛吃早飯了，可還是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看著外婆出去了，沈黛盯著對面的男孩子瞧了會兒，放下熊寶寶，爬過去偷偷看他臉，這一看嚇一跳，哥哥臉上竟然破皮了，好像是被人摳的。

    “哥哥，起床了。”外婆讓她干活兒，沈黛就幫外婆的忙，輕輕地喊他。

    陸遲睜開眼睛，扭頭看她。

    沈黛怯怯地笑，“外婆煮了骨頭湯，哥哥起來吃。”

    她穿了一條淡青色的無袖連衣裙，頭上戴著粉色的蝴蝶結發卡，臉蛋圓嘟嘟的，桃花眼像剛洗完的黑葡萄，跟他對視幾眼，忽然坐了回去，認生了，抓起熊寶寶低頭玩。陸遲看過去，發現她又換了一個熊寶寶 個熊寶寶，上次那個是米黃色的，今天的是白色的，圓圓的腦袋特別大，比身子還大，黑眼睛黑鼻子，耳朵、下面兩只爪子里面是棕黃色，然后幾乎看不見的脖子那里打著一個粉色的蝴蝶結。

    “新買的？”陸遲撐著胳膊坐起來，問她。

    沈黛搖頭，“方阿姨送我的。”

    陸遲不認識什么方阿姨，瞧見外婆過來了，他抓起旁邊的短袖，冷著臉套上

    江外婆知道外孫不滿她昨晚的嘮叨，也不跟孩子計較，看著外孫刷牙洗臉，然后領著兩個孩子去吃飯。沈黛太小，江外婆抱她在腿上，一勺一勺地吹涼了喂小丫頭喝湯。沈黛喝得心滿意足，陸遲看她吃得香，不知不覺多吃了半碗飯。

    飯后江外婆教兩個孩子畫畫，把沈黛的熊寶寶放在桌子上，就讓他們畫小熊。交代了任務，江外婆去客廳里了，讓兩個孩子在畫室自由發揮。別人不知道，她看得出來，外孫很喜歡呆寶，喜歡的隱秘，大人們在跟前他輕易不肯表現出來。

    外孫性子孤僻，江外婆希望他跟沈黛多多相處，活潑點。

    “哥哥，你畫錯了，寶寶的耳朵是棕黃色，不是黑色。”沈黛畫完一個圓圈，好奇地看向伙伴，瞧見哥哥畫的不對，馬上指了出來。

    “我喜歡黑耳朵。”陸遲頭也不抬地說。

    沈黛不懂，指著熊寶寶讓他看，“可寶寶的耳朵是棕黃色的！”

    她管每一只熊娃娃都叫寶寶。

    陸遲不理她，自己畫自己的，沈黛特別認真，幫他挑了棕黃色的畫筆，“給你！”

    陸遲嫌她煩，揉碎這張畫紙，重新畫，這回用了沈黛挑的畫筆。

    沈黛滿意了，坐回去繼續畫自己的，先把兩只耳朵畫好，畫完了看看，覺得挺不錯，又去看陸遲，然后又發現了不對，“寶寶沒有牙！”

    陸遲畫的熊寶寶，張著大嘴，里面還有兩排鋒利的牙齒，沈黛看了害怕，非要他重新畫。

    陸遲就不改，還把牙齒涂紅了。

    “那我不跟你玩了！”沈黛生氣了，小身子轉過去，氣鼓鼓地背對他。

    陸遲動作頓了頓，繼續涂紅，涂完一顆牙，發現小丫頭偷偷地往他這邊看，然后重重哼了聲，又轉了過去，第二次陸遲涂完兩顆牙，她才轉過來……陸遲嘴角上翹，她轉過來他就畫上面的兇狠熊寶寶，背過去再畫下面的可愛熊寶寶。

    沈黛最后一次轉過來，看到陸遲的熊嘴里叼著一只小兔子，她立即背過去，沒一會兒，陸遲聽到那邊傳來她抽搭的哭聲。他停了筆，飛快收起兇狠熊寶寶揉成一團丟到桌子里面，走到沈黛旁邊問她：“呆寶你哭了？”

    “誰讓你不好好畫！”沈黛可生氣了，狠狠打了他一下，大眼睛里啪嗒啪嗒地掉淚疙瘩。

    陸遲忍著笑，茫然地問她，“我怎么沒好好畫？”

    說完往旁邊挪，當著沈黛的面將他的畫紙拿了過來。沈黛抹抹眼睛，呆呆地看著上面的可愛熊寶寶，跟她的一模一樣，旁邊竟然還有一個穿青色連衣裙的小姑娘，頭上戴著粉色的蝴蝶結，眼睛笑瞇瞇的，是兩條彎線。

    她用力揉了揉眼睛，眼前還是可愛寶寶，再推開陸遲看他的桌子，桌子上光禿禿的，只剩畫筆了。

    沈黛不解地看著陸遲：“我明明看見……”

    “你看錯了。”陸遲站在她桌子旁，將他的畫跟她的并排放在一起，問她誰畫的好看。

    沈黛信了他的話，以為自己真的看錯了，立即忘了剛剛的兇狠熊寶寶，笑著點陸遲的畫，“哥哥畫的好看，哥哥，這個是我嗎？”趴在桌子上看畫里的她，喜歡極了。

    “不是。”陸遲看著她頭頂的蝴蝶結，逗她。

    沈黛果然又急了，扯扯自己的裙子，再摸摸腦頂的蝴蝶結，“她的跟我的一模一樣！”

    “她眼睛沒你大。”陸遲目光挪到了她還汪著淚的大眼睛上。

    沈黛摸摸眼睛，見畫里的小姑娘眼睛瞇成了一條線，她想了想，突然學畫里的人，瞇縫著眼睛朝陸遲笑，“這回像不像？”

    陸遲看著這傻丫頭，笑了，笑得特別開心。

    當然像，他畫的就是她。

    “畫好了嗎？”江外婆估摸著時間差不多了，笑著推開門。

    “外婆，哥哥畫我了！”沈黛興奮地舉起畫紙，怕外婆也覺得不像，繼續瞇著眼睛。

    江外婆樂不可支，暗暗觀察外孫，發現男娃臉上戾氣散了不少，就快恢復平時的模樣了。

    “像像像，呆寶就是漂亮，阿遲手也巧，來，你們倆拿著畫站到一塊兒，外婆給你們照相。”江外婆是美術大師，平時也喜歡攝影，去自己房間拿了照相機，過來給兩個孩子擺姿勢。沈黛舉著畫站在前面，陸遲站在她后面。

    “我數三聲，你們倆一起喊茄子。”舉著相機，江外婆循循善誘。

    沈黛點頭，期待地看著鏡頭，外婆數到三，她脆脆地喊茄子。

    “咔擦”一聲，畫面定格。

    三歲的沈黛笑容燦爛，身后陸遲繃著小臉，好像很不情愿照似的，手卻搭在了沈黛肩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