倉庫里。
汪鐵柱幾近驚恐地看著面前的鄒原。
要不是他眼下的那塊疤,他都不記得這個人是誰了。
可偏偏,這個疤……
某些往事一一在眼前浮現。
他有些不敢置信,甚至還有些饒幸:“那個,兄弟,你這是要干嘛啊?我……我好像沒得罪你啊……”
話雖如此說,只是整個人都在抖。
鄒原朝他露出了一個很溫和的笑:“瞧瞧,抖得多好啊,看來,你還記得我。”
他的聲音嘶啞,在這陰暗的倉庫里,卻顯得格外的陰沉。
汪鐵柱抖得更厲害了,也知道自己今晚上怕是完了。
今天天快黑的時候,有個長得很好看的女人在病房區亂轉,他當即就明白,是那種想要賺快錢的女人。
那女人長得漂亮,他哪怕那方面不行,也還是很心動。
結果,偏偏她轉了一圈,給他懷里塞了張紙條。
是約他晚上來這倉庫的。
汪鐵柱當即心動了。
他這幾日只覺得哪哪都不順心,今天又離了婚,還被銀花那個小賤人當眾打了一巴掌,簡直是反了天了。
汪鐵柱心里一直窩著一團火,沒處發泄。
沒想到竟然來了這么個機會。
時間差不多到了的時候,他立即想辦法讓他娘送他到了樓下,就隨便找了個借口把他娘打發走了,還告訴她沒兩個小時不準找他,他會自己回去。
興沖沖地跑到倉庫來,沒想到等著他的竟然是眼前這個男人。
汪鐵柱嚇得腿軟,當即自己轉著輪椅要跑。
沒跑掉,被鄒原關死了門,又將他綁了。
汪鐵柱揚聲就要喊救命,下一秒,直接被鄒原捂住了嘴,嘴里塞上了他自己的臭襪子。
嘔……汪鐵柱想吐……可吐不出來……
他不知道為什么,突然就想起之前他往銀花嘴里塞臭汗巾的舉動,首次有了一種天道輪回的感覺。
鄒原一把拽住了他的頭發,將汪鐵柱的臉抬了起來,“啪啪”幾巴掌毫不遲疑地落下,瞬間打得他臉充了血。
隨著這巴掌聲,鄒原看向汪鐵柱的眼睛里帶了絲瘋狂,更多的是無盡的黑暗。
“你們當初,就是這么對我娘的,是不是?”
“哦,你們還脫了她的衣服……”
汪鐵柱想求饒,想說他錯了,想說他是無辜的……可是他說不出來,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鄒原用極粗暴的方式將他的衣服都剝了。
他像一條毫無尊嚴的狗一樣赤裸裸地攤在鄒原面前。
特別是,鄒原還及其淡漠地掃了他的身體一眼,露出一個特別輕蔑的笑容來。
汪鐵柱就覺得自己像是被那被剝光了扔到街邊的妓子……
極大的屈辱感從心里升起。
就在這時,他又見鄒原不知道從哪里拿了把匕首出來,沖著他極其殘忍地笑了笑,匕首緩緩地朝他伸了過來。
汪鐵柱忍不住往后縮了縮,可他被綁住,根本就無處可縮。
匕首略帶寒意的刀刃在他面上刮過,激得他身上起了一層層的雞皮疙瘩……
“啊……啊……唔……”
一陣陣低沉又痛苦的悶哼聲從屋內傳來。
到最后,鐘老太喝退了錢平安,又捂住了銀花的眼。
“咱們走吧?”
屋里的情形太過血腥,她怕嚇著銀花。
銀花遲疑了一下,想點頭,可是之前汪鐵柱那些惡心人的帶著滿滿惡意的話又響在她耳邊。
銀花猶豫了一下,搖了頭:“娘,我想看看,他最后是什么下場。”
鐘老太嘆了口氣,沉默片刻,還是松開了捂了銀花眼睛的手。
屋內慘烈的悶哼聲和拳頭砸在身體上的聲音繼續傳來。
似乎過了許久,又似乎只過了十分鐘,倉庫的門突然被打開。
鄒原走了出來,滿是漠色的眼掠過三人,對著鐘老太道:“人暈過去了,有仇報仇,快去!一切我承擔。”
鐘老太沒想到他竟然會這樣說。
明明是她利用了他……
她猶豫了一下,看向銀花。
銀花眼里閃過幾絲掙扎,最后死死地咬住了唇,堅定地看向鐘老太,輕聲道:“娘,我想去。”
鐘老太深吸了一口氣:“我陪你。”
她對鄒原點頭道謝,轉身握著銀花的手走進了倉庫。錢平安也跟了進來。
汪鐵柱確實已經暈過去了。
身上不少傷口,但并不致命。
兩條腿耷拉在輪椅上,一看就是已經完全斷了……
某個地方一團血肉模糊……
鐘老太別開眼,去看銀花:“如果害怕,咱們就走。”
銀花這一刻的眼神卻前所未有的堅定:“我不怕!”
她看向汪鐵柱,原來覺得很厲害她也很害怕的男人,在這一刻顯得無比的脆弱。
原來,他竟然一點也不可怕。
原來他也會成為待宰的羔羊,像曾經的她一樣。
銀花松開了緊拽著鐘老太的手,一步一步堅定地走到了汪鐵柱的身前。
此刻,她居高臨下的看著這個已經不成樣子了的男人,竟然突然覺得打他都是浪費自己的力氣,也是臟了自己的手。
她心里的郁氣,害怕,還有各種負面情緒,在這一刻漸漸變淡,之前心里的那些畏懼一點點消散,似乎生出無限的勇氣來。
銀花后退數步,轉身看向鐘老太:“娘,咱們走吧。”
鐘老太在確定銀花無事后,拉著她快速地退了出去。
在經過鄒原時,鐘老太忍不住說了句:“謝謝!你也不要為了一個人渣毀了自己一輩子。”
鄒原沒回答。
鐘老太也沒再出聲。
三人沉默地出了衛生院,一路沉默地往家里去。
夜風拂過,鐘老太長吁一口氣。
她也沒想到會那么巧碰到鄒原。
前世,她是汪鐵柱后來出事了,才知道鄒原的。鄒原當眾將汪鐵柱捅死,卻因為精神疾病沒被判刑。
此事十里八鄉都傳遍了,說是鄒原的親媽被三個陌生人入室強J致死。與汪鐵柱差不多同年的鄒原目睹此事,卻因敵不過被人打暈,醒來后就瘋了。
其中兩人被公安找到了。但是另一個,也就是汪鐵柱,一直不知所蹤,鄒原尋了許多年才找到他,殺了他為母報仇。
這一世,她只是把這些提前了而已。
誰也沒注意到,黑暗處,有人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黑夜里,男人低聲道:“把收尾工作做好。”
說完,頭也不回地先走了。
*
次日。
銀桃一大早去村里的供銷社買肉,聽見了個驚天大瓜。
她拎了肉就往回跑。
還沒進院子就喊了起來:“媽……姐……姐……媽……快,快來。”
鐘老太和銀桃正在說話,聽見銀桃這樣喊,嚇了一跳,匆匆出門。
見她啥事兒沒有,鐘老太白了她一眼:“嚇死人了,你喊什么呢!”
銀桃嘿嘿一笑:“好消息!汪鐵柱出事了!還是大事兒!昨晚上出的,現在十里八鄉都傳遍了。”
鐘老太和銀花對視一眼,均是心頭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