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深處,篝火燒得正旺,噼啪聲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洞內氣氛沉凝,帶著一絲血腥味尚未散盡的余韻。
白廣陵雙掌緊貼顧青黛后心,鴻蒙萬魔鼎煉化來的魂源之力緩緩渡去,那是他壓箱底的救命玩意兒,此刻卻毫不吝惜。
他能感到掌下身軀的輕微顫抖,顯然這女人昏迷中也極不安穩。
白廣陵心念微動,這女人,拼命的樣子倒有幾分意思。
篝火邊,楚靈兒一聲不吭,只顧著往火里添柴,偶爾瞥向白廣陵那邊,小手把衣角都快揉爛了。
不知過了多久,白廣陵撤回手掌,呼出一口濁氣,魂源消耗巨大,讓他也有些吃力。
他聽了聽顧青黛的呼吸,似乎穩了些。
“李執事?!卑讖V陵轉向洞穴角落那道虛幻的魂體,“你現在感覺怎么樣?”
李執事的魂體,靠著這幾日鼎中逸散的魂力滋養,比先前凝實多了,不至于風一吹就散。
他對著白廣陵躬了躬身,聲音還有些飄忽:“多謝白……道友搭救,魂體勉強穩住了?!?/p>
白廣陵嗯了一聲。
“接下來,你有兩條路。”
“一,我找個機會,送你入輪回,前塵舊事,一筆勾銷,干干凈凈。”
“二嘛……”白廣陵頓了頓,聲音沉了下來,“我可以用這萬魔鼎,給你弄副魔軀。不過,丑話說在前頭,一旦走了這條路,你就是魔修,再也回不了頭了。”
李執事的魂體猛地晃動起來。
輪回,一了百了,但也什么都不剩了。
成魔?那是要被千夫所指,永世不得翻身的!
他想起宗門里那些道貌岸然的嘴臉,想起同門慘死的模樣,又想起白廣陵在黑煞城高臺上的狠辣,還有方才那股子不要命的瘋勁……
他虛幻的臉上,表情變幻不定,顯然在天人交戰。
終于,他像是下定了什么天大的決心,魂體一凝,抬起頭。
“我選第二條!”
“我要親眼看看,你說的那個真相!我要知道,這狗屁的修仙界,還有那高高在上的上界,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白廣陵定定地瞅了他片刻,沒多廢話。
“好?!?/p>
就在這時,一道極輕的呻吟聲打破了洞內的沉默。
“水……”
顧青黛醒了,聲音又干又啞。
楚靈兒趕緊跳起來,拿起水囊,湊過去小心地喂她喝了幾口。
顧青黛緩了口氣,她費力地轉了轉頭,依次看過白廣陵和楚靈兒,最后停在白廣陵身上。
她還很虛弱,但開口的第一句話,卻帶著一股子不容置疑的狠勁:
“不能再這么無頭蒼蠅似的亂跑了!”
她掙扎著想坐起來,白廣陵順手扶了她一把。
“唯一的活路,”顧青黛喘著氣,但那股子勁兒沒散,“就是去參加我圣魔殿的‘百魔窟’入門試煉!”
“百魔窟?”白廣陵挑了挑眉。
顧青黛用力點頭,聲音依舊虛弱,思路卻清楚得很:“百魔窟,是我圣魔殿招攬外圍人手的一種法子,說白了就是養蠱,血腥得很。地點隱秘,規矩也他娘的操蛋,進去的人,十個里能活一個就不錯了。但只要能活著出來,就能掛個圣魔殿外圍弟子的名頭,也算有了靠山?!?/p>
她稍作停頓,望向白廣陵。
“血煞宮是厲害,但他們還沒膽子明著跟我圣魔殿搶人,尤其是一個受了圣魔殿名頭庇護的弟子。而且,百魔窟里頭的油水不少,對你提升實力有好處。”
楚靈兒在一旁聽得真切,當聽到“九死一生”四個字,她不但不怕,反而像是被什么東西點燃了。
她猛地站起身,幾步走到白廣陵跟前,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狠勁。
“師兄,我們去!”
“我不想老是讓你護著!”
連番的廝殺和逃命,早就把她骨子里那點天真給磨沒了,取而代之的,是先天魔體被徹底激發后的果決和悍勇。
她要力量,她要能跟師兄并肩站著,而不是永遠縮在他身后!
白廣陵看著虛弱卻決絕的顧青黛,又看看一臉堅毅的楚靈兒,最后是那選擇了魔道的李執事。
圣魔殿?百魔窟?
聽這名頭,就不是什么善的。
他心里快速盤算著,這趟渾水,看來是不得不蹚了。
白廣陵看著眼前這倆女的,一個虛弱卻眼神銳利,一個稚嫩卻透著股子狠勁,他胸中久違的血性也跟著翻涌起來。
逃?魔域這鬼地方,越逃死得越快!想活命,就得往刀口上撞,從血泊里爬出來,搶他娘的地位和實力!
白廣陵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那笑透著幾分邪性:“行!那就去會會那什么百魔窟!”
說干就干,三人立馬動身。
顧青黛這女人別看快散架了,腦子還清楚得很,對圣魔殿的地盤門兒清。
她領著路,三人專揀那鳥不拉屎的深山老林鉆,直奔百魔窟。
這路可不好走。
血煞宮的爪牙在外圍扎得深,那些追兵死死咬住不放,陰魂不散。
好幾次,差點就跟血煞宮的巡邏隊臉貼臉了。
“前面不對勁!”白廣陵耳朵一動,神識已然鋪開。
顧青黛壓低聲音:“血煞宮的血蝠探子,他娘的,至少三隊人!”
白廣陵腦子轉得飛快,鴻蒙萬魔鼎在他體內有了反應。
【氣息模擬】!
魔元一催,萬魔鼎立馬給他整了道附近山里最不缺的低階魔狼氣息,把三人都罩了進去。
“嗷嗚——”
白廣陵喉嚨里滾出一聲狼嚎,還特意弓起身子,呲了呲牙,活脫脫一頭餓狼。
楚靈兒和顧青黛也機靈,立馬收了身上的魔氣,一個縮在他身后,一個警惕地望著四周,扮起了小狼崽子。
沒一會兒,十幾道血影從林子頂上刮過。
那些血蝠探子賊溜溜的眼睛在他們貓著的草叢上掃了掃,沒瞧出破綻,只當是幾只不開眼的魔狼,罵罵咧咧地飛遠了。
等那些紅耗子徹底沒了影,三人才敢大喘氣。
楚靈兒撫著胸口,小聲嘀咕:“嚇死我了!”
顧青黛打量著白廣陵:“你這鼎,確實有點門道。”
白廣陵沒接茬,心里卻不輕松。
越往魔域里頭鉆,碰到的魔修越猛,血煞宮那幫孫子也查得越緊。
他這點化魔胎大圓滿的修為,在小輩里橫著走還行,碰上鑄魔嬰的老怪物,還是不夠看。
他娘的,必須盡快鑄魔嬰!這念頭在他腦子里越來越清晰。
一有空,他就琢磨那“嬰魔血咒”里摳出來的記憶渣子,還有鴻蒙萬魔鼎這寶貝疙瘩到底還能整出什么活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