Q今日發生的種種變故,令年近六旬的紅葉城大總管云閣直呼不可思議。
數日前,將軍的長子云峰,才帶著一位會施法訣的修士,從驃騎將軍云霆手中強奪了府邸的控制權。
然而云峰尚未得意幾日,一張他年輕時便熟悉的面孔,竟再度歸來。
并以雷霆萬鈞之勢,解決了云峰,重新掌控了這座府邸。
“云……云澈少爺!您終于回來了!”
已是滿頭銀絲的總管云閣,聲音哽咽地喚出了這個塵封已久的稱呼。
走出了二哥的居室,云澈一眼便看見總管云閣,蒼老的面容上依稀可辨幾分往昔輪廓。
“你是云閣?當年那個懼馬畏高,還不敢隨我進酒肆的云閣!”
修士的記憶超凡,云澈很快便從記憶深處,辨認出了眼前之人的身份。
云閣的父親,是上一任紅葉城總管。
云閣比云澈小上三歲,曾是總角之交。
在未赴中州求道之前,云澈可是紅葉城中有名的將門子弟,琴棋書畫、騎射劍術,樣樣精通。
當時也是府邸同輩人中的翹楚。
本以為大哥早逝,二哥亦沉疴難起,他少年時的故交,也早已零落殆盡。
卻未曾想,在此地,他竟還能重逢青年故友。
“云閣,我今日方歸,煩請為我尋一處居所。往后,我便打算在紅葉城落腳,不再遠行。畢竟到了這般年歲,也該在故土安享余年了!”
知曉云閣承襲了父職,成了紅葉城總管,云澈也不在客套,拉著云閣敘話。
“云澈少爺,不知您對居所有何要求?”
面對昔日的故交,云澈雖然態度隨和,云閣卻顯得拘謹異常,言語間已用上敬稱。
這讓云澈深切感受到,兩人之間怕是已橫亙了一道無形的隔閡,昔日的情誼終究難復。
云澈心中暗嘆一聲。
再熾烈的情誼,在近四十載光陰的沖刷下,也終將歸于平淡。
他與云閣,終究不再是當年的少年了!
向總管云閣言明居所要求后,云閣很快想到了一處合適之地。
“云澈少爺,位于碧波潭畔的‘聽竹軒’頗為契合您的要求。空間寬敞,遠離坊市,另有一條青石小徑通往城中……”
聽完云閣描述,云澈滿意頷首,便定下這聽竹軒。
他修士的身份,注定了不宜久居將軍府。
縱使云澈主動收斂靈壓,日常修煉、吐納間,亦難免有精純靈氣逸散,時日一久,往往會影響周遭環境,滋生些許異象乃至靈物。
為避免麻煩,云澈索性遠離府邸核心。
云閣應下云澈要求,即刻前去安排,收拾聽竹軒。
與總管云閣別過,云澈回到府門瞭望臺上。
被他以“血紋荊棘藤”束縛的“青木先生”,仍在原地。
即便青木先生被藤蔓所困,云海在處置長兄部屬時,也未有膽量擅自處理這灰袍身影。
瞭望臺上寒風呼嘯,青木先生心中,逃跑與留下兩種念頭反復糾纏。
這煎熬的心緒,一直持續到云澈處置完二哥的初步療愈,緩步登上瞭望臺,方告終結。
在備受煎熬的掙扎中,青木先生的心力交瘁,待看見云澈挺拔的身影出現在視線中,才如釋重負般松懈下來。
這一松懈,他頓覺雙腿發軟,踉蹌后退,直至背脊抵住冰冷石墻,才勉強穩住身形。
這一幕,落入云澈眼中,不由令他眉頭微蹙。
這自稱青木的家伙,根基竟會如此虛浮?
“我的事已了,現在該談談你的事了。想死,還是想活?”
眼前這名“修士”的氣息孱弱不堪,云澈也懶得與其周旋,直接開門見山地質問道。
而聽聞云澈那不帶絲毫情感的話語,灰袍下的青木先生心中頓時一寒。
一股性命操于他人之手的無力感涌上心頭,令他回想起那座幽暗的地底石室。
霎時間,灰袍下的身影立刻跪伏在地,渾身戰栗地求饒道:“上……上修饒命!小……小道想活!求上修開恩!”
青木的心理防線瞬間崩潰,接下來,云澈很快便從其口中,挖出了所需的信息。
青木,正如云澈所料,并非受過正統仙門傳承的修士,而是一個可悲的試驗品。
他本是西陵侯領地上的一介平民。
一日,一伙流寇洗劫了侯爵領地。
侯爵的衛隊潰不成軍,退守城堡自保,而治下的平民則遭了大難。
流寇在領地內燒殺搶掠,無惡不作。
青木的父母慘死于流寇刀下,他與一群孩童被擄掠而去。
當他最終醒來時,已被囚禁在一間幽暗的石室中,耳畔充斥著怪異的嘶吼與絕望的哀嚎。
在無盡的恐懼中,青木被一個形容枯槁的老者帶入一間石室,綁縛在冰冷的石臺上。
在經歷了非人的折磨后,青木竟僥幸存活,并意外獲得了一絲操控幽綠妖火的能力。
憑借這妖火之威,青木忍辱負重,終于覷得良機,以妖火焚殺了那對他施以酷刑的老者,逃出了幽暗地牢。
然而更令他絕望的是,重見天日后,他逃入一座村落,卻被村民斥為妖邪,亂棍逐出。
掀開青木的灰袍,云澈見到了他的真容:
一張瘦小的臉龐上布滿細密的青色鱗片,眼瞳亦呈詭異的豎瞳狀。
“典型的妖化反噬。看來你是遇上一個鉆研妖化邪道的旁門左道。為求長生,這些邪修墮落起來,當真毫無人性可言!”
略一打量,云澈便明了了青木的遭遇。
此類事,他在中州【靈植谷】修行時,亦曾耳聞目睹。
【靈植谷】乃中州有名的正道宗門,平素亦有清剿旁門左道的職責。
云澈為賺取靈石,也曾參與過幾次。
像青木這般,被邪修以妖化之術殘害的可憐人,他也曾親手救助、安置過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