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清晨,陽光透過廚房的舊式玻璃窗,將暖意灑在餐桌上。
蘇曉小口喝著外婆熬的米粥,碗沿的熱度卻絲毫暖不熱她冰涼的手指。
油條炸得金黃酥脆,咬在嘴里卻味同嚼蠟。
她的耳朵像雷達一樣豎著,捕捉著門外的每一點聲響。
昨天陳星宇沒來找她,但是蘇曉覺得,今天可能會遇上。
對方應該不會錯過跟她一起上學的機會。
穗穗也是這么在手機上跟她說的。
所以蘇曉才會一大早就神經緊繃。
“曉曉,再吃個包子?”外婆把裝著白胖包子的蒸籠往她面前推了推,眼神里藏著不易察覺的憂慮。
“不用了外婆,我飽了。”蘇曉勉強笑了笑,目光卻不由自主地瞟向緊閉的大門。
胸腔里的心臟,像被一只無形的手攥緊了,每一次跳動都牽扯著緊繃的神經。
她反復默念著穗穗的叮囑:“平常心……當他是普通鄰居……不要露出破綻……”
而且,萬一他沒來呢?
就在這時——
“篤、篤、篤?!?/p>
三聲清晰、平穩、帶著一種彬彬有禮節奏的敲門聲,重重敲在蘇曉的心弦上。
來了!
居然真的來了!
蘇曉渾身一僵,手中的筷子差點掉在桌上。
她猛地吸了一口氣,那口氣息卡在喉嚨里,帶著清晨的涼意和巨大的恐慌。
她強迫自己站起來,雙腿像灌了鉛,每一步都沉重無比。
外婆無聲地拍了拍她的手背,那無聲的支持給了她一絲微弱的力量。
她沒說什么,卻心里都懂。
門栓拉開,門軸發出輕微的“吱呀”聲。
晨光瞬間涌入,勾勒出門外那個頎長挺拔的身影。
陳星宇穿著熨帖整潔的校服,背著嶄新的書包,站在熹微的光線里,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陽光又略帶靦腆的微笑,如同所有青春校園劇里走出來的美好少年。
“早上好,蘇曉!”他的聲音清朗悅耳,帶著毫不掩飾的親近感,“第一天正式上學,我對學校不熟悉,想找你一起走?!彼麚P了揚手中印著巷口老字號“李記”標志的紙袋,熱騰騰的豆沙包散發出誘人的甜香,“順路買的,給你當點心?”
蘇曉的目光落在他臉上。
陽光落在他挺直的鼻梁和含笑的唇角,勾勒出近乎完美的輪廓。
她拼命想在那張俊朗無害的面孔下尋找些什么,然而,什么都沒有。
更可怕的是,一種完全不合時宜的、強烈的悸動感,毫無征兆地在她胸腔里炸開。
他的笑容像有魔力,蘇曉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心跳漏跳了一拍,隨即又像失控的鼓點般瘋狂加速,撞擊著肋骨,發出只有她自己能聽到的轟鳴。臉頰不受控制地開始微微發燙。
這讓她不自覺地想起了第一次跟陳星宇見面時,自己察覺到的心動感。
而她越是想看清他皮囊下的本質,視線卻仿佛被一層無形的濾鏡蒙蔽。
晨光下的他顯得愈發清俊挺拔,眼神明亮澄澈,那遞過豆沙包的手指修長干凈……這一切組合在一起,竟在她心底催生出一種近乎眩暈的吸引力。
-這感覺讓她瞬間毛骨悚然!巨大的恐懼和強烈的厭惡本該是她的全部感受。
為什么?!為什么身體會有這樣背叛理智的反應?是偽裝得太完美?還是……他用了什么邪術在影響她?
蘇曉感到一陣強烈的眩暈和自我懷疑,胃里翻騰起來。
她下意識地伸進兜里,捏緊了穗穗給的護身符。
“蘇曉?”陳星宇微微歪頭,笑容里恰到好處地摻入一絲疑惑和關心,仿佛真心擔憂她的狀態,“怎么了?臉色不太好?是不是我太冒昧嚇到你了?”
他的目光溫潤,細細觀察著她臉上每一絲細微的變化。
這聲音像冷水澆頭,瞬間讓蘇曉從混亂的悸動中驚醒。
穗穗的警告在腦中炸響:“平常心!不要暴露!”
“???沒、沒有!”蘇曉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擠出笑容,那笑容有些僵硬,但足夠應付。
她甚至刻意模仿林薇薇平時咋咋呼呼的語氣,試圖掩蓋聲音里那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就是剛起床還有點懵!快進來吧,外面有風?!?/p>
她側身讓開,動作有些急促,伸手去接豆沙包時,指尖小心翼翼地避開了與他的任何觸碰,仿佛那紙袋是滾燙的烙鐵。
陳星宇從善如流地走進房子,禮貌地向外婆問好。
外婆笑著回應,渾濁卻精明的目光在兩人之間打了個轉。
蘇曉幾乎是逃也似的回到餐桌,三口并作兩口地灌下剩下的半碗粥,喉嚨干澀得像被砂紙磨過。
她不敢再看陳星宇,低頭飛快地整理書包,心跳依舊狂亂,那份詭異的“心動”與根植于理智的恐懼在她體內激烈撕扯,讓她手心全是冷汗。
兩人并肩走出小區,踏上通往學校的路。
清晨寧靜祥和,陽光在墻頭跳躍,鳥鳴清脆。
這本該是輕松愉快的上學路,對蘇曉而言卻如同行走在布滿荊棘的刀鋒之上。
“對了,蘇曉,”陳星宇的聲音打破了沉默,依舊是溫和帶笑的閑聊口吻,仿佛只是隨口提起,“周末看你好像和朋友們玩得很開心?就是……那位穗穗大師,她平時跟你關系也很好嗎?”
蘇曉的心再次提到了嗓子眼。
她強壓住狂跳的心臟,努力回憶穗穗的教導,臉上甚至刻意帶上了點林薇薇式的八卦神情,語氣盡量輕松自然:“哦,你也知道,我媽去世了,所以我朋友經常來看我。穗穗她人挺好的,但是平時想接觸有點難,要不是因為這個事情,我恐怕也不可能跟她做朋友。”她避重就輕。
“這樣啊,”陳星宇點點頭,臉上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羨慕和向往,“感覺你們關系真好,穗穗在你媽的這個事情上,因為出了很大的力吧?”他看似隨意地補充著,目光卻像無形的探針,牢牢鎖定蘇曉的眼睛
和表情。
蘇曉感覺自己的笑容快要掛不住了,臉頰的肌肉僵硬得發酸。
她掐了掐自己的掌心,怕自己維持不住,立馬低垂下頭,聲音帶著哽咽跟難過,“是的啊,可是我寧愿不跟穗穗這么好,也不想要媽媽離開我。”
提到這種話題,他總不會繼續戳人傷疤,要問那個時候到底發生了什么吧。
如果還提,那么她也完全可以以自己不想提傷心事為由,拒絕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