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見陸嘉言,鄭南枝心里說不清什么感受。
恨有之,怨有之,憤怒有之,其余的情緒……她已經不想去分辨了。
只是有一點她很清楚,以前或許對他還有那么一絲幻想,在他選擇了顧明珠那一刻起,她對他的心就完全死了。
再加上孩子的事,已讓他們之間再無可能。
鄭南枝心里情緒翻涌,臉上卻沒什么表情,點了點頭:“嗯,上樓說吧?!?/p>
她掏出鑰匙,打開單元門,率先走了進去。
陸嘉言沉默地跟在她身后,高大的身影消失在門洞的陰影里。
不遠處,??吭诼愤呉惠v不起眼的吉普車里,一個穿著便裝的男人正拿著望遠鏡對著單元樓的方向,他猛地坐直了身體,對副駕駛的同伴低喝道:“快去大院通知老大,陸嘉言跟著鄭同志進屋了!”
同伴正靠在座椅上小憩,被他嚇了一跳,反應過來對方說什么,輕推了一把:“就這事,害老子以為發生啥事了?!?/p>
他繼續靠回椅子,擺擺手,“沒多大點事,不用理會?!?/p>
年輕男人不認同:“陸嘉言撬老大墻角,這么重要的事,怎么是沒多大點事?”
同伴睜開眼,輕笑一聲:“不,你搞錯了,是老大撬陸嘉言墻角。”
年輕男人:“……”
“你就安心吧,出不了什么事?!蓖榕呐淖危霸僬f,我們的認為是保護鄭同志的安全,不是監督她的行為。”
年輕男人琢磨了下同伴的話,氣餒地低下頭:“好吧。”
等下回見到老大,再跟他說這件事吧。
*
樓道里已經彌漫著飯菜的香氣。
住在這里的人都是有單位的,生活條件也要好許多,飯菜的香氣自然也誘人許多。
鄭南枝對這一切并沒有感覺,她走到二樓的一扇門前,打開門,淡聲道:“進來吧?!?/p>
陸嘉言踏進屋內。
兩室一廳的格局,面積不大,卻收拾得干凈整潔。墻壁是新刷的米白色,客廳擺著木質沙發和茶幾,上面鋪著素凈的格子布,茶幾上,還放著一個玻璃瓶,里面插著幾支冬青果,跳躍著生機。
整個空間簡單,卻透著一種精心打理的溫馨,空氣中甚至飄散著淡淡的、類似松木的清新氣息。
陸嘉言的目光掃過這些細節,心頭像被細針扎了一下。
在他們的家,鄭南枝也曾這樣用心打理著,可他從未用心關注過。
如今看到她住在霍凜的地方,涌上的郁悶使他胸口更加滯悶。
鄭南枝沒有招呼他坐,也沒有倒水的意思。
她徑直走到書桌旁的椅子坐下,看向陸嘉言,目光平靜無波:“你找我有什么事?”
開門見山,語氣疏離得像在詢問一個陌生人。
“南枝,”陸嘉言開口,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宋清河案子的結案報告已經提交了,謝謝你提供的線索,不然我們也不會這么快就破案?!?/p>
聞言,鄭南枝的表情沒有什么變化,“配合警方調查,提供線索,是每個公民應盡的義務。”
她的聲音很淡,“如果你來就是為了說這件事,那么說完了,你可以走了。”
她甚至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門口的方向。
陸嘉言的臉色微變。
“南枝?!彼旁谙ドw上的手無意識地收緊,聲音里含了一絲壓抑不住的焦灼和痛楚,“難道我們之間,就只能這樣說話了嗎?我們畢竟……夫妻一場?!?/p>
“夫妻一場?”鄭南枝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唇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陸嘉言,發生了這么多事之后,你還能站在這里,用‘夫妻一場’這四個字來跟我說話,你不覺得很可笑嗎?”
她的聲音稍稍拔高,是壓抑了許久的憤怒和失望:“在你為了顧明珠,毫不猶豫地選擇犧牲我的時候,你有想過我們是夫妻嗎?在你一次次無視我的存在,任由顧明珠在我面前耀武揚威,甚至調換我的孩子,讓我骨肉分離整整四年的時候……”
提到孩子,鄭南枝的胸口劇烈起伏,眼眶瞬間紅了,但她死死咬著下唇,不讓眼淚掉下來,“你有考慮過我們是夫妻嗎?”
她向他逼近一步,腦海里是霍承安初見她時疏離又膽怯的眼神:“你知道嗎?我的孩子……他常年被養父母虐待,渾身上下沒有一塊好肉!他還差點因為一場大火……沒了命!他甚至……不會說話了……”
提到霍承安,鄭南枝心痛得無以復加。
如果過去五年她所遭受的一切都是她活該,但孩子呢?孩子遭受的這一切,只因為他是她的孩子嗎?
他所遭受的一切,她恨不得自己親身替他,可是不能!
他那么小,卻要被這樣對待,而他的母親,不僅不能光明正大地認回他,甚至還不能親自替他報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