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一根燃燒的橫梁在霍凜沖入的瞬間,砸落在地,火星四濺。
柴房里,熱浪和濃煙隔絕了視線,能見度極低。
霍凜強忍著灼熱,在濃煙和火焰中搜尋。
終于,在柴房角落他看到了一個蜷縮成一團的小小身影。
幸運的是柴房里有一個水桶,里面裝著水,孩子此刻正泡在水桶里,小臉被熏得黢黑,一動不動地垂著小腦袋,身上的破舊單衣已經被火星燎出幾個破洞,頭頂的橫梁也發出噼啪的響聲。
霍凜的心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
他猛撲過去,一把將孩子從已經熱了的水桶撈起,抱在懷里,再拎起水桶,兜頭從兩人身上澆下。
就在霍凜抱著孩子沖出柴房時,一根燃燒得通紅的房梁轟然砸落!
霍凜瞳孔驟縮,在向前飛撲的同時,用自己的身體將孩子嚴嚴實實地護在身下。
“咔嚓!”
橫梁砸在霍凜左臂,巨大的沖擊力讓他喉頭一甜,一股血腥味瞬間涌上。
幸好方才又澆了水,才阻擋了大火直接灼傷皮膚。
霍凜咬緊牙關,借著那股沖擊力,抱著孩子猛地向前一滾,沖了出去。
守在門口的警衛員看到霍凜抱著孩子沖出來,立刻沖上去接應。
當看到霍凜順著左肩流下的血,都倒吸一口涼氣。
霍凜小心翼翼地把懷里的孩子交給老張,張了張嘴,聲音嘶啞:“救孩子……”
眼前便是一黑,身體晃了晃,強撐著沒有倒下。
“報告!兇手抓到了!他想引爆身上的土炸藥同歸于盡,被我們卸了下巴和手腳!”
另一名警衛員拖著如同死狗般的殺手過來。
霍凜冰冷的目光掃過眼神陰鷙的殺手,又掃過抖如篩糠的農戶夫婦,再回到昏孩子稚嫩的臉龐,周身的氣勢一收:“快送醫院!”
*
縣醫院,急救室外。
霍凜左臂被緊急處理過,上了夾板,纏著厚厚的繃帶吊在胸前,背部的傷口也重新包扎,但臉色卻白得嚇人。
他像一座沉默的山,坐在急救室門口,目光沉沉地盯著那盞刺目的紅燈。
他從沒想過,會以這樣一種方式,跟孩子相見。
當他看到孩子小小的身體縮在水桶里,他不敢想象,如果他沒把他救回來,鄭南枝會怎么樣?
孩子是她唯一的寄托了。
他絕不能有事。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終于,急救室的門開了。
醫生疲憊地走出來,摘下口罩:“孩子暫時脫離危險了,幸好他躲在了水里,避免吸入過多煙霧,但是……”
他頓了頓,“比起這個,我們發現孩子身上有不少陳舊性傷痕,嚴重營養不良。”
霍凜緊繃的神經驟然一松,在聽到醫生說后半句時,又立即握緊了拳頭。
他深吸一口氣,強壓下翻騰的氣血,聲音嘶啞:“謝謝醫生。”
送走醫生,霍凜緩緩轉頭,目光移向角落里的夫妻倆。
他一步一步走過去,每走一步,都帶著令人窒息的壓力。
夫妻倆蹲在角落,看著朝他們走來的霍凜,面如死灰,抖個不停。
他們或許猜到霍凜的到來是為了孩子,也正因為這個原因,他們才更害怕。
起初他們收養孩子的時候,也曾因為孩子帶來的福利,對他好了那么一兩年。
只是,人的欲望是會逐漸膨脹的。
他們越來越不滿當初承諾的一百塊錢,變本加厲想要更多,遭到了對方的拒絕。
再隨著對方探望孩子的間隔越來越長,并且在第一次虐待孩子,對方并沒有說什么之后,他們也就變本加厲起來。
反正是個被人遺忘的孩子,說不定還是個見不得光的,就算死了也不會有人過問。
所以,心情不好、收成不好……各種理由都成了他們虐待孩子的借口,打罵是常態,不給吃飯、干各種活也是常有的事。
只是這些,他們不敢說。
眼前的男人高大如山,身上毫不收斂的戾氣與殺氣,讓他們膽怯。
霍凜停在兩人面前,高大的身影投下陰影,將他們完全籠罩,走廊里的空氣也仿佛瞬間凍結。
他微微俯身,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一種冰錐刺骨般的寒意,清晰地鉆進夫妻倆的耳朵里:“說出真相,尚能保你們一命。”
他頓了頓,輕抬下巴,目光落在旁邊警衛員手中泛著幽光的槍械:“否則,今晚的大火不會是唯一一次……”
夫妻倆一聽,當初承諾陸嘉言的事情,早就忘到九霄云外,對著霍凜就要磕頭:
“不要殺我們,我們說,我們說!”
霍凜側開身,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翹起一條腿,整個人顯得散漫又凌厲。
夫妻倆對望一眼,最后由妻子開了口:
“大概四年前秋天,有個年輕男人找到了我,說讓我抱養一個孩子。
他答應每年給一百塊錢,讓我不要聲張,只對外說是在外面撿到的。”
“啪!”
霍凜忽然就扣了下腰間的槍,嘴角噙著笑:“最后一次機會。”
婦人當即就被嚇哭了:“我錯了,我錯了!”
眼前的男人擺明著跟讓她養孩子的男人不是一伙的,要是她全部都招了,怕是沒有活路了。
沒想到,她的算盤被霍凜輕易識破,再也不敢隱瞞。
“那個男人,,他……他來帶我去醫院的時候,他的手里也有個孩子,看著要大一些的樣子。
我跟著那個男人去了醫院產科,剛好有個女人生了孩子,也就是現在這個孩子,那男人就說……就說讓我把兩個孩子給換了。”
她想了想,又補充道,“我聽有個護士叫他產婦家屬,他好像是那個女人的男人。”
她說完,又哭起來:“其他的我真的什么也不知道,我不知道那個男人跟他媳婦什么仇,要用別的孩子代替親生孩子。
我知道的只有這么多了,求求你放過我們吧!”
霍凜在聽到婦人說陸嘉言讓她交換孩子的時候,豁然起身。
他來回踱步,像是憤怒到極致。
他在夫妻倆前站定,氣極而笑:“放你們走,可以,還有件事讓你們做。”